她感到很惊奇,老板竟然看着快递三轮上班。但是想想好像也没问题,送快递的不开三轮开什么?
总之不能开自己的车吧。
李成杨坐在驾驶位,眉毛一皱,周身一股戾气,他的眼神并不温和,看向远处的时候更像是怨气。
配上他墨黑的眉眼和粗壮的躯体,整个人不像是去上班,反而像是要去干架的。
路过一个路口,他离教学楼越来越近,临近的时候突然转头往这边盯了一眼,何嘉看到了他的表情。
一瞬微怔,他看见教室里坐了一个小人儿。她的发丝在太阳下染上金光,小脸呆呆的,左脸的伤痕早就长好了,洁白的肌肤上有一些同样金色的绒毛。
他迟疑了一阵,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身份,但是没有过多停留,依然黑着脸开走三轮车。
何嘉的目光追随着他,摸摸鼻子不知道他做什么。
阳光隔断阴影,他驶入灰暗的区域,直到看不见那个小车影。
他今天心情不好?
何嘉回想上次见他的情景,大概过了十天吧,这期间他没来吃过饭,那天他还说她像耗子呢……他虽然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温和,但也不至于这种表情吧?
算了算了,她再次埋头,窗外景色与她无关。
一直写到五点,学校的铃声打破她的思绪。
何嘉突然想起现在已经是兼职时间了!
她慌七忙八地收拾好东西,朝饭馆一路狂奔。
抵达饭店的时候正好是五点十分。
“我来晚啦,不好意思。”
今天张姨没来,只有蒋姨招呼她:“没事,来单子了,你快去吧。”
“好的!”
何嘉迅速扯下单子往后厨走,张壅和安叔正在炒上个单子的菜品。
“喏。”何嘉把单子递给张壅。
张壅伸手接过,没跟她讲话。
“嗯?”何嘉觉得奇怪。
张壅平时最喜欢讲话了,这些天每次见面都要跟她打招呼的,今天却一声不吭,有问题。
不过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他和老板都不高兴的样子?
“小嘉,又来单子了。”蒋姨在外面提醒她。
“来了——”何嘉一边回应一边往外走。
接下来的单子让她应接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刚才的问题。
今晚连着来了好几桌堂食,点的都是大菜,张壅和安叔忙不过来,就拉蒋姨去帮忙备菜,于是两层饭桌只留何嘉一个人传菜。
“小妹儿,我们的猪肚还没好哇?”有桌顾客等不及了。
何嘉走过去陪笑:“不好意思,已经下锅了,我再去厨房让他们快点。”
“好嘛,麻溜儿点,都等好久了。”
“嗯嗯好的。”
何嘉飞速跑下楼,往后厨里喊:“12桌的猪肚莴笋下锅了吗?他们在催了。”
张壅啧了一声,不耐烦:“催催催,催命啊!老子一天到晚忙不完的,给他们说已经下锅了!”
何嘉应答:“已经说了。”
“那就不管他们了,”一道李庄白肉出锅,他朝外喊:“上菜——”
何嘉麻利地接过,朝二楼走去。
路上她不禁想,饭店忙的时候果然来不及,你要是问某道菜还有多久好,那必然得到的答案是已经下锅了,实际上呢,也许厨师忙得发火,还根本没开始备菜。
愿意吃的继续等,不愿意吃的就走。反正服务员的态度好,你也不能说人家不理顾客。
后续几道菜比前面上得快些,忙了好几圈,何嘉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有些抬不起来了。
好在时间过了八点,客人越来越少,今天安叔负责店里的晚饭,炒了几道家常菜,大伙儿就开始吃晚饭了。
张壅今天不说话,张姨也不在,剩下几人都不喜欢说话,整张桌子安静得只有咀嚼声。
何嘉觉得今天有鬼,索性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到九点整,终于下班,何嘉朝他们几个道别:“我先走了哦,大家拜拜。”
和善的蒋姨与安叔朝她挥手,张壅瘫在一张藤椅上朝她点头。
门外天色如墨,除了放在路旁的几辆单车,基本上就只有她的存在。
她仰起头去看路灯下的树木,树梢的叶子枯黄,风一吹便簌簌滑落,跌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忍不住伸手去接。
一片金黄的叶子躺在她手心,是爱心的形状。
“还不回去?”
一个磁性低沉的男声从她前面传来。
何嘉抬眼去看他的模样。
那人眼下的乌青很重,眼里的戾气消散只留下困倦。他的嘴边似乎冒出一些胡茬,倒是多了一丝慵懒休闲的味道。
“老板,你去饭店吗?”何嘉将叶子收回口袋,声音轻柔。
李成杨向前走了两步,“嗯,刚下班。”
何嘉盯着他嘴角的某个位置,那里好像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很晚了,回去吧。”他从她身边经过,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
何嘉乖乖点头,又回头说:“老板再见。”
李成杨顿了一步,转头对她说:“你怎么总说这句话?”
她眨着迷惑的眼睛:“啊?我有吗?这不是普通的道别语吗?”
他想了想:“也是,但是别老叫我老板吧。”
“那叫什么?”
“随便。”
这把她难住了,不叫老板能叫什么?
她猛然想到一个称呼,弱弱地说出来:
“叔叔?”
李成杨脸上闪出三条黑线,“你再叫一遍?”
何嘉抿住嘴巴,漆黑的眼睛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又说:“是……是你说随便的。你肯定比我大呀,我也不知道大多少,就是……就是你看上去应该比我大了超过五岁吧,叫叔叔……挺合适的?”
李成杨被她气一下,但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真相是他比她大了可不止五岁,估摸着有十岁了,所以还真是可以叫叔叔的程度。
但他暂时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还是叫老板吧。”他妥协了。
“哦。”何嘉忍住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