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被套看上去非常冷漠。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张小床,突然想起来什么:“没有多的被子。”
意思是她只能盖他的被子,如果她要住这里的话。
何嘉收回目光,只顾猛地点头:“没关系。”想了一秒又觉得有些冒犯,这可是他的房间,她没关系哪有用,有关系的是他介不介意自己用这个房间。
她迟疑地问:“我可以用你的被子吗?”
李成杨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不能的话他干嘛带她来这里?问这话有什么必要么。
但他还是回答:“可以。”
“谢谢,谢谢老板。”小姑娘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怪扎眼的。
他不再看她,掀开枕头翻了个遥控器出来,“冷就开空调。”
何嘉又扫了一眼被子,看上去很薄,应该连五斤都没有,不知道他平时怎么盖得了的。
他见她做出思考的样子,更觉得好笑。这人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还喜欢看人脸色乱想一通。
不过他很善解人意,主动说:“我平时不住这里,偶尔下班晚了才过来,被子没怎么用过。”
“噢,好的。”她接过遥控器,点了点头。
李成杨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兜兜转转都快十一点半,他实在感到困倦。
长舒一口气,他不忘叮嘱:“钥匙收好,晚上把该锁的门都锁好。”
何嘉当然记好,“知道了,我不会惹麻烦的。”
“嗯,我走了。”他不想多说,反正别再给他弄出什么需要他解决的麻烦就行了。
她一下想起他还没有给她联系方式呢。
“老板——我该怎么联系你?”
李成杨顿住脚步,语气疲惫:“张姨有我号码,你明天问她。”
“噢,”她还是这一句,看着他的眼神恭敬,“谢谢老板,老板再见。”
他没搭话,径直走下楼梯。
黑暗中,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何嘉赶忙跑到窗前去看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看上去莫名有些寂寥的感觉。
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何嘉眨了眨眼睛,看到他启动轿车,随后那一点白色消失在夜幕中。
室内留她一个人,她觉得更冷了。
但是她不打算开空调,自己刚才麻烦了老板不少,现在哪好意思开空调,即使他不介意她也不好意思再花他的钱。
一晚上不知道要用几度电呢,怪贵的。
还是直接睡觉吧。
何嘉走到那张小床前,有些拘谨地躺在上面,刚躺下一秒又想起什么,于是找来两张纸巾垫在枕头上。
这样应该不算太冒犯吧。
其实她也不想睡别人的床,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唐突了,不仅对别人唐突,对自己也很唐突。
但是她没有选择。
气温很低,她只能用那床薄薄的被子裹住自己。
何嘉小心地嗅了嗅被子,发现上面什么气味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种空气里干燥的尘土味。
好像他给人的感觉,平平淡淡的,没有太大情绪。
她莫名想到他的样子。
眉眼很浓,鼻梁也高挺得恰到好处,明明应该是很有锋芒的长相,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温和。
但是她还是不敢多看,不知道是身份差距还是什么,她觉得他还是很威严的。
只是这样的面容,她也说不出在哪里看到过。
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
她试着在脑海里找寻相关的信息,竟然越想越起劲,势必要想出个所以然,不然不能睡去。
然后“信捷快递”几个字突然涌入她的脑海,那好像是李成杨工作服上面的LOGO。
她立马摸出手机,顺着这几个字点开快递APP,往下划到一两个月前的订单消息。
她平时很少买快递,记忆里偶尔那么几次的快递都是由同一个快递员派送的。
叫什么来着?
她点开那个订单,里面躺着一个名字——
李成杨。
“嗯?”何嘉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引力,促使她一定要点开去看看这个快递员的头像。
那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连最上面一颗扣子都扣得中规中矩。他是笑着的,只不过非常淡然,给人一种亲和却疏远的感觉。
应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却多了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何嘉暗暗想到:原来早就见过他了,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退出APP,她十分机灵地用电话号码去搜他的微信。
一个就叫“李成杨”的账号摆在眼前,她十分自然地按下“添加到通讯录”,全程没有一点犹豫。
手机这边的李成杨刚从浴室出来,整个人散发一股热气。几滴水珠顺着他的短发滑落,在地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他擦干手去拿手机,通讯栏冒出一个红点。
一个小猫头像申请添加为好友。
他心里犯嘀咕,想不起来哪里有这号人物,再瞥一眼这个头像,突然又想起些什么。
一个姑娘眨着眼睛问他可以不可以要他的联系方式。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伤得不轻,看上去可怜兮兮。
不过还挺聪明,不知道她从哪儿找到的电话号码。
但是加什么工作微信,除非她要寄快递。
他摇摇头,直接关上手机,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