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因为刚刚那个有惊无险的插曲有些滞涩,元袅已经冷静了下来,松开宋樾的衣角,有意活跃一下气氛。
“话说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你们怎么想的。”
“不是很想参加,”林向晚马不停蹄地接了一句,而后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抬头望了一会儿月亮,“在外面的时候,格利致只有我们这些人,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到了这里之后就不一样了,人多了起来,虽然不认识,但总的来说那种独属于学校的监狱感又回来了。”
“所以如果可以,我明天只想睡觉。”
“但苏苏说明天有活动,”宋清眠接了这话,随后灵光一闪,“对了,圣诞节是几月几号来着?”
“12月25日。”
沈云念应了一声,余光里全是宋清眠。
“…如果没记错,我们学校似乎历年来确实会在这一天举行一个文艺汇演,”宋清眠顿了一下,唇边一如既往地衔着一抹笑。
“哈?不搞元旦晚会搞圣诞晚会吗?”
元袅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怪怪的。
“非也非也,”林向晚懒散着摇摇头,“格利致元旦节要进行年底测评,根本没工夫弄那些,但后面好像有学生抗议过,所以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让步,提前五六天把节日补上。”
“这样啊,”元袅心里还是有些奇怪,但勉强接受这个说法,“那文艺汇演会有哪些内容?让那些...学长学姐上去表演?好诡异……”
“顶多几个诗朗诵吧,”林向晚回忆了一下,听到元袅的后半句扯了扯嘴角,“确实,他们那种目空一切的淡淡的死感……咦惹……不敢想不敢想。”
“总而言之,这些跟咱们有关系吗?”
“呃呃呃,应该没有。”
“……”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宿舍,楼梯口留着小灯,出于谨慎,所有人都默默噤声,悄悄上了楼。
“那…晚安?”
元袅小声说了一句,另外五个人颔了颔首,随后纷纷走向自己的寝室。
……
沈云念走得稍微靠后了点,她的房间离宋清眠比较近,看其他人都进了房间后,她叫住正想进去的宋清眠,刚刚一路上的纠结此时还是被她否决掉了。
“嗯?”
宋清眠压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侧头看向沈云念。
“你今天……”
沈云念动了动唇,一瞬间想了许多东西,不过最后都定格在不久前的那双覆满了糟糕情绪又转瞬即逝的眼睛里。
那不像是宋清眠这种平淡又性子温软的人会露出的感情,沈云念在捕捉到它们的那一秒钟里,比惊讶先来的是漏了一拍的心跳。
心中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松动了一些,而这些松动给予了她抛下纠结的勇气。
即便她意外地从这个人身上嗅到了一丝丝同类的气息,但沈云念很清楚宋清眠跟自己还是不一样的。
但这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宋清眠身上的故事也许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收敛了有些发散的思绪,但口中那句要关心的话又在触及宋清眠澄澈分明的眼眸时咽了回去。
沈云念不是什么都懵懵懂懂不知所云的小孩子了,从小到大,许多人对她的评价除了冷漠无情就是孤傲清高又目中无人,没有人会热脸贴冷屁股。
这些话大多是从那些恭维她的人口中传出来的,沈云念一清二楚,却全然不在意,只是会在知道后快刀斩乱麻地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小时候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林向晚和季随算是她比较亲近的两个朋友了,其他的基本都是场面上的合作者,哪怕成年到现在,也从来如此。
所以对自己的性格了如指掌的沈云念还挺认同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因为他们说对了一半。
目中无人。
她的确,没这样这么在意过一个人,没这样这么心悸过一个人,没这样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但就算没有经验,但她向来分得清自己的心思。
就像是之前那个诚信问答,那是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直面那些对宋清眠无意中产生的感情。
那天她的心情格外躁动不安,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校庆到这里,起起又落落落落落……
在铁了心想跟宋清眠坦白那天之前,她前所未有地迷茫了很久。
因为在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她的父母是圈子里的模范夫妻,平时在她面前相敬如宾,对她也是该给的关心绝不吝啬。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问过妈妈她和爸爸会不会永远在一起,会不会永远陪着她。
那时候妈妈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没怎么回答。
妈妈拧着眉刚要回答的时候就被乐团的电话叫走,急匆匆赶过去之前漫不经心地告诉她,当然会。
但是妈妈食言了,她和爸爸在她高二那年离了婚,原因不明,沈云念只记得他们扯了离婚证的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去世了。
然后留下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沈氏给她,让她来不及细思他们的离开就被迫卷入权利的暗斗。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沈云念——作为一个生来就非富即贵的人,她必须喜怒不言于色,她必须克制自己对已故父母的难过,她必须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但没有人告诉沈云念,遇到一个学习比自己优秀的人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沈云念,遇到一个关心自己模糊过去的人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沈云念,遇到一个冒险把自己救回来的人该怎么办。
所以当她察觉到自己的喜欢的时候,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喜欢。
因为不止是自身生长环境的影响,她的喜欢好像还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在上次宋清眠因为游戏规则原因无可奈何而吻上她的时候愈演愈烈,她想留住这个跟所有人都若即若离的宋清眠。
是的,留住。
这个“留”其实用的相当奇怪,但是沈云念找不出还有什么可以代替它的字了。
她有仔细思考过,遇到宋清眠后,她有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在逐渐自私化,比如那天要表白,她就是本着短暂地不去想自己的以前,只考虑现在的想法,才渐渐支撑起自己要主动表白的想法。
她对宋清眠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渴望,有时候沈云念甚至会怀疑这种渴望是逃杀游戏的衍生物。
可是每次冒出这种想法,都会在看到宋清眠的脸后崩裂。
之后就是莫名其妙的恐慌,这种感觉来得毫无依据,她想过跟宋清眠问问。
但是她没有立场。
就像现在,她想问她刚刚为什么难过,想把人抱进自己的怀里,想跟她说难过也没事的,她可以陪着她。
可她们仅仅是聊得来的…朋友,这样做会有点没有边界感,会被宋清眠讨厌的。
沈云念每每想到自己的那些难以启齿的欲.望,只觉得自己疯了,先不说宋清眠的取向,单单是这人身上的耀眼……
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吗?
以前的沈云念会毫不犹豫,但是现在的沈云念不会。
明晰了自己所有的想法的沈云念微微蹙眉。
原来喜欢也是会胆怯的么。
“沈云念?”
太久没听到这个人在说话,宋清眠有些莫名,她今天心情很乱,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已是力竭,此时耐心的等待却没有得到回应,宋清眠忍不住抿了抿唇,心头浮上几抹复杂的情绪。
她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一下沈云念,她们离约定好的时间早了许多,现在还没有到熄灯的时间,走廊上的灯光很给力,将对面那人身上的矛盾气质衬得十分突出。
沈云念似乎很少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
宋清眠从混沌的脑子里挤出几丝清明,这么想着,嗯,她看上去似乎很纠结。
纠结什么?
宋清眠思绪一顿,然后脑海中闪过那个不明不白的吻,最后才定格在进去那个房间前与沈云念的对视。
几乎是一瞬间,宋清眠的眼神复杂了起来,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随即便看到沈云念几步路走过来,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站定在宋清眠身前,垂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你……”
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宋清眠忍不住后退一步,挺直的脊背靠在身后的门板上,冰凉的触感惹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对上沈云念专注的眼睛,心下慌乱了一瞬,眼睫微颤。
“宋清眠,你害怕吗?”
沈云念的声音有些低哑,她刚才没说话的时候似乎是在整理措辞,但问出来的时候依然有些奇怪,可宋清眠却十分微妙地从这份委婉中感受到了几分紧张和担忧。
“我……”
宋清眠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刚刚那点惊慌很快收了起来,嘴角提起一个游刃有余又无懈可击的笑,选择将这个奇怪的问题抛回去。
“沈云念,你害怕吗?”
沈云念愣住了,没有想过这人还能笑的这么毫无破绽,仿佛刚才那一秒的脆弱是一种错觉一样,但与此同时,沈云念视线下移,看到红润的唇瓣时,宛若被烫了一般移开目光,白皙的侧颈隐隐有烧红的趋势。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才想起来宋清眠抛过来的问题,无意识捏了捏耳垂,她摇了摇头,不假思索:“我不害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沈云念什么人,就没遇到过让她害怕的人或事。
但这里面不包括宋清眠。
“是吗?”
宋清眠又开始温温柔柔地笑了,好似没察觉到她脸上的异样,面色平淡地瞥着这人耳尖上的红晕,心中闪过几丝可惜,“那我也不害怕。”
“…现在也不早了,好好睡一觉吧。”
沈云念不敢看她,听完她的回应后稍稍安下心,匆匆点了头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