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之夜如期降临。
格利致中学宿舍大楼顶部,此刻的场子热闹得不像是在逃杀游戏里的样子。
拼接的餐桌前,超大的灰塑幕布正投影着一部经典动画片——海绵宝宝。
桌上,三个卡式炉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辣的,酸的,甜的火锅汤底很好地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
边吃边聊到一半,齐佑从桌底拖出个泡沫箱子,随后抱上桌。
“呼~谁要微醺?”
“...欸?齐佑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唐雪眼睛一亮,“都有啥味儿的?”
“额...应有尽有。”
“那给我拿个桃子味的吧。”
“给我也来一瓶。”
齐佑揭开白色泡沫板,留存很好的冷气瞬间浮散开来,他给每个人都递了罐。
转向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云念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将那一罐微醺截了过去。
“嘶...欸?”
众人望向沈云念旁边的那位,对上平静如水的面色后,眼珠子一转又齐刷刷地看了看表情“无辜”的沈云念。
“她的伤还没好,忌一下口。”
宋清眠四平八稳地开口解释了句,不过话落后很快就感受到旁边紧盯的目光。
宋清眠:。。。不是,想怎样?
平淡的心绪生出几丝躁意,宋清眠撇开脸,躲过某人的目光,同时扣开一罐微醺,一股清淡的白桃白兰地酒味儿飘散在半空,与火锅底料释放的辛辣气味很快分庭抗礼。
做完这些动作,哪怕心中摇摆不定,但宋清眠仍旧面色不改地没有转头回应某个人,只是扫了一眼其他人,随即镇定自若地在野生菌汤锅里夹了个牛肉丸。
到底是相处已久的朋友,两人之间莫名的氛围影响到了其他人。
元袅和对面的林向晚对视一眼,都识趣地看向幕布,静默中,林向晚耐不住多嘴:“咳,我去,海绵宝宝去珊迪家玩差点变成海绵干了……”
元袅:。? 我的妈呀,大姐,您说什么呢?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
“啊...哈哈,不好笑吗……”
“还,还行?”
“……”
*
饭后。
弯月高高挂起,稀疏几点星星不均匀地发布在它旁边。
“有点想放烟花……”
“那就放呗~”林向晚抬眼望了望天,可惜天色暗得有点离谱,仅有的那几颗小星星的光太弱,向来视力很好的林大队长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遂放弃。
“下楼去?”
元袅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当然,唔…我想想,此时此情此景,咱们不出意外的话是不是可以高歌一曲再跳段kpop?”
“确实可以……啥玩意儿?”下意识回应的唐雪惊愕地看向元袅,表情愣愣的,“啊?我是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不不不不是,你什么表情啊,思考可能性吗?!”
齐佑神情凝重:“好像是的,既然是元袅的话,那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唐雪:。。。这里面有什么逻辑吗大哥?
“咳,那刚刚好可以一起,Let’s go~”
林向晚拍掌决定下来,接着,跟喝完微醺有点上脸的丁涛站起身,她侧头看向心不在焉的沈云念,“云儿~你去不去?”
“啊?什么?”
沈云念回过神,将眼珠子从幕布上抠过来,看到纷纷站起身准备下楼的几人,疑惑的眼神传递给林向晚。
林向晚扶额,料也能想到这家伙没听着,毕竟今天上来顶楼之后就一直一副不得劲的样子,至于为什么……
林向晚瞥了眼沈云念身旁空着的位置,抽了抽嘴角,止不住地又轻叹一声,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沈云念的肩膀,“没什么,我们下去放烟花去了,你…你加油,等会儿宋医生回来了你们要是想的话就下去找我们吧。”
沈云念定了定神,点头,“…好的。”
“嗯哼,走了拜拜~”
“拜拜。”
林向晚背对着沈云念挥了挥手,潇洒的身影与其他几人逐渐隐没在门另一边的黑暗里。
天台清净了不少,偶尔有阵微凉的风拂过,缠着还没完全冷却下来的烟火气。
派大星邀请海绵宝宝去捉水母的话从银幕前的女人的左耳蜗透进,又很快穿过右侧的耳畔。
沈云念皱了皱眉,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担心地朝门口张望了一下。
【(派大星)“嘿!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海绵宝宝)“对不起派大星我不能去,我今天要上学。”
(派大星)“如果你去上学的话,那我今天该干点什么?”
(海绵宝宝)“我不知道,一般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干些什么呀?”
(派大星)“〔蓄满泪水.jpg.〕等你回来……”】
“啪”的一声响,沈云念将投影仪旁边的电脑关了机,幕布上的画面应声消失,只余仪器射出来的白光。
沈云念一动不动地站在幕布前,白色的光将她的正半面照亮,宋清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看着就……非常、可怜兮兮。
沈云念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的同时将投影仪也关了,周边暗了下来。失去了光采的顶楼幽静得可怕,沈云念踌躇了一会。
“…她们下去放烟花了。”
“嗯?”宋清眠听到这先她一步的解释,反应了几秒,“哦。”
简短的发问,以及简短的回答。
这很平常。
但是沈云念不这么认为。
手指蜷了蜷,慢慢攥紧。心跳下坠并滞留在谷底,似乎有一把钝得不能再钝的刀子割着心脏里侧的软肉,肉是没能割下来,却仍磨得人慌乱不止。
沈云念的嘴角无意识地缴械投降,脸色冷沉下来。
她们这算冷战吗?
不知道。
她的记忆里面没有什么关于和朋友冷战之后该怎么和好的方法,也没有人跟她讲过遇到这种形势不明的情况该怎么去处理。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但又不是特别陌生,好像以前是经历过的,但那是……
思绪猛然在回忆时混乱起来,沈云念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目光下移又飘至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帐篷下的宋清眠。
昏黄的小小氛围灯还亮着,宋清眠站在那里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身上还穿着校服,沈云念的脑海里蓦地闪过好多年前宋清眠在台上领奖状的画面,是和现在一样的温和疏离。
夜里的凉风是刺骨的。
沈云念抿了抿唇,走了过去,站立在宋清眠身后,低眸看着细弱的手腕,犹豫了一下,弯腰拉住了她。
“宋清眠。”
“要、要不要下去放烟花?”
话落,沈云念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怂死了。
侧腰的伤好似又在隐隐作痛,宋清眠没有回答她。
沈云念裹紧身上的校服外套,没骨气地下意识想逃避,扣在腕上的手动了动,眼前却蓦地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