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生命牌刚震动完,不远处关门声响起,苏淼转头一看,看到一个边套大衣边盯着生命牌的家伙。
嚯,稀罕。
低头看了看还未关闭的私信界面,有些无语地扶额。
此时苏淼身前的房门被打开,林向晚探头见苏淼站那望着走廊尽头,也跟着望了一眼,但没看到什么东西。
“苏前辈?快进来吧,外面凉,里头波浪儿许了暖炉。”
“哦,好的。”
*
格利致中学的校医室在宿舍楼的第二层209,电梯下降至第二层停下,沈云念出于谨慎,右手一直摁着开门键慢慢朝外面探出头。
二楼整层楼都是暗暗的,一共13个房间,左边六个,右边七个。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大开着,冷风会偶尔刮进来。
确认无险后,沈云念出了电梯。
根据苏淼提供的信息找到校医室所在的位置,沈云念踱步至一扇门前,先注意到了挂着“校医室”三个大字的木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
沾了沾那灰,沈云念蹙眉,开始怀疑这里头的那些药是不是已经过期了。
做足了看见过期药的心理准备,沈云念打开门后却惊讶了。
室内的摆设都十分崭新,药品被整齐地摆放在展示柜里,天花板上甚至吊了4条长长的消毒灯。
浓厚的药味儿扑鼻而来,沈云念不可置信地回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块板儿上的落灰,三秒后在心底谴责自己不该这么轻易就被表象迷惑。
走到展示柜前,沈云念又发现奇怪的地方。
柜子里的药与市面上的那些药,外包装完全不一样。
瓶瓶罐罐整齐地排列着,瓶身处贴了药品的名字。
[麻醉剂]、[鼻炎药]、[止痛药]……
都十分地简单粗暴,沈云念暗自惊叹的同时,搜搜寻寻,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柜门是没有被锁的,打开柜门后沈云念蹲下身拿出两小瓶药后,站起来。
“...感冒药和特效感冒药?”
有什么不同吗?
沈云念一脸迷惑加无语,沉吟半晌,她转过身,长腿一勾将门关上。
嗯,都拿上备用吧,毕竟两个总比一个好。
……
沈云念回到七楼,路过702的时候顿了下步子,随后拿出令牌看了眼群聊。
消息界面依然停留在她艾特苏淼的那个位置,其他人大概都去707打扑克牌去了。
那她去了吗?
轻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沈云念去饮水机那儿,用一次性杯子兑了将近3/4的温水,然后不经意地走到702门前。
凝视着手中的纸杯,沈云念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犹豫片刻,屈指叩响房门。
“...谁啊?”
有些许鼻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闷闷的,听力超绝的沈云念还听到了随之而来的脚步声。
杯中的水微漾,沈云念清了清嗓子。
“是我,沈云念。”
房门被打开,带来一阵温暖的风。
宋清眠披着黑色大衣,开门的时候咳了两下,精致又苍白的小脸上晕着一丝病气,她抬眸,对上沈云念的眼睛,愣了愣,“...你没去707吗?”
“没去。”
沈云念盯着比自己稍低一些的女人,淡定地摇了摇头。
室内外的温差有点大,缕缕凉风席卷白皙的脖颈,宋清眠没察觉到沈云念的目光,她瑟缩了一下,揪紧身上的衣服,“你是来?”
“我......”
沈云念刚想回答“路过顺道”,但这个理由显然有些站不住脚,而且一想到在火车上宋清眠对她拙劣的话术的评价和建议,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过真要她实话实话应该比登天还难。
“你?”见人好久都没有下文,在冷气缭绕的门口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宋清眠再怎么有耐心,也不欲继续下去,只能疑惑出声。
沈云念也知道僵在这里不是个事儿,觑了一眼手里的小纸杯,张了张口,“我…我来给你送杯水喝。”
话落,沈云念很肯定自己看到了宋清眠眼神里的无语。
抿了抿唇,别别扭扭地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来看看你感冒好些没有。”
宋清眠心中猛地一跳,眨了三次眼睛,她退后一步。
“哦...那你要进来?”
声音有气无力的,沈云念眉头微蹙,宋清眠也没管她,似乎十分肯定,转身上床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记得把门带上。
沈云念神情略微沉重地关好门,将水杯放在靠墙的小木桌上。
宋清眠裹好被子,眉宇间敛着疲倦,看着眼前的人,心绪难平,沉默片刻。
“...沈云念。”
“嗯?”
正打量着房间想着怎么开口的沈云念立马应了一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床边,双手略显局促地搭在膝盖上,以为宋清眠想问些什么,但宋清眠刚刚似乎只是单纯的想叫一下她,此时已经没了下文。
沈云念低着头看着宋清眠仍旧有些泛红的面颊,大脑在三秒过后告诉她该主动一点。
“....你为什么不说?”
无厘头的话搅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宋清眠思绪杂乱,她迟疑了一下,眼尾还在烧红,“说,咳,说什么?"
话音刚落,宋清眠又掩唇咳嗽了好几下,刚要缩回手放进被子里,一只温热的手贴在她额间。
宋清眠的动作僵了一下,心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二人对视,又移开视线,沈云念故作镇定地移开手,捻着指尖,像在掩藏什么般语气生硬地开口道:"感冒发烧了为什么不说?"
沈云念抿紧唇,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药瓶,放在宋清眠床头。
宋清眠扫了一眼,恍然大悟,张了张口,扫过沈云念冰冷深邃的五官,干巴巴地反问:
“为什么一定要说?”
沈云念皱眉,宋清眠见她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本来就是嘛,你想想,如果你知道自己感冒了又不是特别严重,那你还要昭告全世界吗?”
宋清眠扛起精神,循循善诱,企图说服她。
虽然宋清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沈云念一样。更何况她个人认为感冒是自己的事情,而且不严重,她是医生,知道自己该怎么照顾自己,告诉朋友只会徒增不必要的担心。
元袅她们玩得很开心,她不愿去打扰她们。
两人在心照不宣上十分的默契。
“…可是你现在已经发烧了。”
沈云念也知道这个理,只是看到宋清眠平静忍受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得劲,嘴唇动了动,有些懊恼自己不会说话。
尚为清醒的脑海里轻飘飘划过一丝提醒——她分明不是那种会主动做这些的人。
看到朋友有事,她顶多关心几句,并不会主动地去照顾,帮人去拿药还倒水,这样体贴入微……简直不像她。
沈云念n.0次默默怀疑自己的体内是否存在第二个人格。
宋清眠安静地看着她,清润如水的眸子里透着沈云念的身影。
宋清眠突然发现眼前这人和她想的不一样,面相冷,但心里面是热乎的,只是…也有点笨。
沈云念受不了这人一直看着自己,只觉得心脏躁动异常,强行压下那些情绪,再开口时又不自觉地冷下脸,声音低沉了许多。
“...诶反正就是不一样,你发烧了又不说,连宋樾也是,然后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面,但凡我今天没注意到,或者其他人没过问,你就得自己难受一整天,宋清眠,你是医生吧,医生难道也会不爱惜……”
“沈云念,你这是在凶我吗?”
温软的质问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或许是眼前这人本来就神色淡漠,或许是感冒发烧带来的心理上的脆弱敏感,又或许是别的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总之,宋清眠静静地看着有些生闷气的沈云念,难得的没有思考就问出了口。
702顿时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中。
难以言喻的氛围盘旋在二人之间。
人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是会有800个小动作的。
宋清眠就是如此。
她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是她不可能逆转时光回到过去让那个脑子混乱的自己收回这句话。
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摸摸自己的额头,微微坐起身,伸手拿过似乎还留有余温的两瓶药。
正想扭开盖子,便听到一声刺啦响,心中一紧,抬头一看,是沈云念站起来了。
沈云念沉着脸去桌上拿回纸杯,指腹轻轻摩擦杯身,她又弯下腰递给呆呆看着她的宋清眠,而后望着她温润又泛红的眉眼。
那里面全是自己的影子。
“...我没有在凶你,”沈云念嘴唇嗫嚅半晌,语气放轻放缓,“宋清眠,我应该…只是在担心你。”
宋清眠眼睫微颤,碰上沈云念漂亮清明的眼眸,良久,移开目光。
“我知道了,……该吃饭了吧?”宋清眠把纸杯放在床头,“我吃完饭会好好喝药的。”
这话转得生硬,沈云念懵了一下。
宋清眠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大衣后看了一下表情郁闷不已的沈云念。
兜里的令牌同时震动,宋清眠叹了口气,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角,晃了晃。
“是真的,我保证。快走吧,他们在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