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云念侧过头,灰扑扑的视角里,柔美的脸部轮廓给她一种这个人湿漉漉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沈云念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苏淼……她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心底的沉钟被敲响,沈云念抬手摸了摸稳稳绑在发顶的那条蓝色发带,抿唇。
“怎么说呢,很复杂,我说不清楚那种心情。”
宋清眠看上去没有惊讶,只是颔首,“我也有种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感觉,虽然这样说很突兀也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定定看向沈云念的浅色瞳仁。
“苏淼这个人,对我们…我指的仅针对你和我,她对我们很重要。”
“嗯。”
眼帘微垂,沈云念听完她的话后,看着自己那只还没有好全的手,轻轻握了握拳,上头还是隐隐作痛,薄唇微启。
“尽管它们确实玄幻,但我们都亲身经历过了这么多,所以苏淼说的那些,如果她没说谎,大抵也是确有其事。”
宋清眠听了之后捏了捏眉心,不可置否,只是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她不无理由地想她大概是要感冒了。
“或许吧,”宋清眠想起发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又放下,“或许,我们和苏淼以前真的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不然只是几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定然不会让一向情绪稳定的宋清眠觉得心神恍惚。
但是其他人又怎么解释呢?
宋清眠不知道。
沈云念侧眸看着宋清眠,好一半会儿,她抠了抠衣角。
很纠结。
那种话她很在意,但时机不对,地点不对,人物可能也不对,到底该不该问出口,问出口后,宋清眠会怎么看待她,会不会觉得她心思不纯别有所图,抑或是意有所指……
沈云念咬牙。
“宋清眠,如果...我是说如果……”
宋清眠听出了她话尾的颤音,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凝视着对方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里好像有点潮湿的碎光在沉浮。
“如果,我们以前也……”
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了沈云念要说的话。
“下一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格利致中学——请乘客们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温馨提示,雨天地面湿滑,请注意脚下安全。”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像刺破的气球一样,沈云念泄了气,轻轻捻了捻指尖。
她不善言辞,如果那种话真的要她说出来,先不说宋清眠作为她的朋友会不会感到莫名其妙或是恶寒,她一定会先一步后悔不已。
她不敢说。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走吧,我们该下车了。”
说着,沈云念已经想起身去开灯了,可一只冰凉的手却拉住她的手腕,沈云念被刺地颤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蓦地回头低眸,看向宋清眠。
“沈云念,如果你想说万一我们以前也认识,是非常非常熟悉的那种认识……”宋清眠掀眸对上沈云念错愕的眸子,倦怠的眸光里倒映着的,仿佛全部是她身上的清辉,“那我会觉得我们在这个游戏里重逢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事情。”
沈云念身体一僵,攸地怔愣,不止因为她的话,还因为她的那双好似掩着秋水的眼睛。
心脏背面无由来地闷痛了一秒,她们有些慌乱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贴在手腕上的那只漂亮纤细的手,眼底闪过丝什么,随后腔调沉下。
“为什么这么说?如果以前的一切都被我们遗忘了,那我们在这场游戏里面重逢的意义又是什么?”
沈云念突然扶额,闭了闭眼,克制隐忍着心中莫名其妙的怒气与焦躁。
“宋清眠你有想过吗,如果可能的话,或许我们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其他可能被篡改过的人或事情,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耍的团团转的那种感觉,因为在什么都无法把握的情况下,那不是你我可以……”
“沈云念。”
眼看着她的眼眶真的红了一圈,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无措不安的样子,宋清眠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及时打断了她。
蹙了蹙眉,而后又觉得自己的刚刚语调太过生硬,顿了几秒,在对方怔忡地看过来时缓了缓语气,她松开对方的手腕。
视线划过白色纱布。
“沈云念,这不重要。”
“是重逢还是初识都不重要,”望进浅眸里的怔忡,宋清眠想了一秒,突然有一个很好的论据浮现在脑海里,她继续道:“你要知道在我们不知道的那些瞬间,整个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可能是通过蒸发和降水帮它们传递,让它们认识彼此,也可能是通过地表径流和地下径流帮它们沟通,让它们相遇……”
“但是无一例外,结局都是相遇。”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那我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宋清眠言语间还是把握着自己的分寸,笑得却是有些无奈,她掀开被子下床,“沈云念,也许我们可以把它们找回来,有时候结果更重要。”
“而且不止是我们,还有阿樾她们,我们会一起。”
原先还有些莫名失控的沈云念听着她的话慢慢平静下来,默了默,她眸色晦暗地看了看宋清眠转身去整理被子的背影。
慢了半拍才站起身,她伸手去开灯,昏暗被光亮吞没的同时一声沉闷但肯定的回应响起。
“嗯。”
*
“怎么就下雨了呢?”
列车的门被大方敞开,林向晚站在车厢内把手伸向门外。
掌心上淌过丝丝缕缕清凉的雨线。
丁涛和齐佑收拾好卡牌,揣进校服裤兜里的同时听到了这人发愁的嘀咕。
“外头下得很大吗?”
林向晚缩回手,摇摇头,“倒也没有多大,毛毛雨吧。”
“那就直接下去嘛。”
元袅插话道。
六个人下了车,宋樾下车后左右看了看,看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宋清眠她们,紧绷的脸皮松了松。
此时已是接近日出时分,外头静谧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几栋高大的建筑物。
林向晚看着那些建筑眯了眯眼睛,“这给我干哪儿来了?刚广播报的地儿是啥来着?”
已经汇合的几人看过去,莫名觉得很熟悉。
丁涛:“好像,叫...格利致中学?”
除了宋樾,其他人瞬间皱起了眉。
林向晚:“嘶...好耳熟的名字。”
唐雪:“+1,感觉它好像小时候抱过我。”
沈云念:“这不是咱们上过半年的那所旧高中吗?后头因为某些原因换了地儿又换了名儿的。”
元袅:“啊?”
宋清眠吸了吸鼻子,鼻头隐约泛起薄红。
“我也想起来了,这好像就是一中最开始的旧名,那应该这里就是旧址了吧?”
“……”
没有人回应。
小脑萎缩到极致已经开始思考人生了。
火红的太阳从东边徐徐升起,雨渐渐停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划破天际。
百日逃杀的第69天,八位幸存者重返旧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