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市的夜风很凉,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的北风刮过脸颊,钻进后颈,宋清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脑子里面突然浮现出陈院长的话,她抱着迟疑的态度举目四望,果不其然看到了斜靠在灯杆旁的沈云念,隔得有点远,宋清眠眼力好,站在三阶之上一时间没有过去。
沈云念跟之前校庆时看到的不一样,但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还是喜欢穿深色系的衣服。
一身黑色翻领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白色的法式plol领衬衫,有半些衣角收进下面的黑色阔腿西装裤里,将劲瘦腰肢勾勒得很好很完美。
她顶着那张过分高级的俏脸站在那儿缄默地低着头,昏黄的路灯下她清冷得遗世独立,看上去又形单影只地有点可怜。
心底不知哪根弦被轻轻拨动,宋清眠嘴角的笑僵直了片刻,她又想到昨天晚上了。
事实上从昨晚说完那句话后,宋清眠始终没有想好要怎么跟这个人对话,随着时间推移,她心中的愧疚满到几乎要把她的疏离给淹没了。
……
按宋清眠的性子这种事情根本从头到尾都不像是她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宋清眠不贪心不好奇,通常情况下很难对除了医学和亲人好友以外的事物产生新奇的想法,可是沈云念这个人好像并不在她的“通常”里面。
所以昨天晚上她的那种诡异的直觉是对的吗?
…
宋清眠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思绪。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但是沈云念似乎起得很早,偌大的别墅里没有她的身影,宋清眠当时下意识就看向了放着钢琴的那个小角落,却意外地发现它居然不见了。
她看到的那个时候就有点内疚了,也许她昨晚不该问那句话。
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她能做的就是想想怎样跟人家道个歉。
毕竟那个人被她询问的时候真的有点难过的样子。
…
宋清眠的心理活动无人知晓,微风吹起鬓间碎发,沈云念随意撩了撩,下意识抬头时,便看见了在医院门口那儿,站了不知多久的宋清眠。
抚着发丝的手顿了顿,她直起身,熄了手机屏走过去,等看清宋清眠脸上略微的倦态后,若无其事地顺手帮她拎过包。
“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
宋清眠低眸注视着和她差了一个台阶的沈云念,嗓音是一贯的柔和。
沈云念调出通话记录,解释说是宋爸爸打电话给宋清眠结果没人接,最后打到她这个“女婿”这里,让她叫宋清眠回一趟家。
“嗯,好,我会回去的。”
宋清眠心里有事,心不在焉地往下走了两阶,见沈云念没动不禁疑惑。
沈云念看出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疑惑,收了手机,面无表情地张开口:“两个小时前你让我帮忙,那现在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
宋清眠站的那个台阶比沈云念矮了一点,抬眸与她对视时,那双似深潭映月的黑眸里,藏着半分清媚半分软,让她莫名有一种真的在被妻子审问的错觉。
妻子……
沈云念惊得一悚,这想法来得太过分,她脸上的平静都差点被撕裂。
悄悄安抚好心脏,她避开宋清眠那双蒙着一层清雾的眼睛。
可能是今夜的晚风太温柔。
“宋医生,能不能陪我吃个饭?”
宋清眠眨眨眼有些惊讶,不管沈云念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她的贴心。
因为她确实没吃晚饭。
而且她也确实有话要说。
所以宋清眠现在求之不得。
*
在去预定了位置的餐厅的路上,无人驾驶的智能车平稳地行驶着,车里气氛有些沉默,车顶亮着灯,也不知道沈云念是从哪里找到的书,她此时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也没有说话。
白色的暖光照着她的侧脸,却更显得她有些孤寂。
这个人看上去比宋清眠给人的距离感还要明确且冷冽。
坐在一旁的宋清眠偷偷看了人一眼,失了会儿神,然后沈云念若有所觉地看了过来。
“宋医生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沈云念看出了宋清眠眼底的愁绪和愧疚,有些不明所以。
宋清眠闻言咬了咬唇,迟疑片刻,她开口道。
“昨晚……抱歉,我可能太糊涂了,问出了那种话。”
沈云念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但是她也知道宋清眠为什么会说这些。
清冷的眉眼低垂下来,她将腿上的书阖上,想了想,缓缓回复宋清眠道:“你不用说抱歉,”她摇摇头,“昨晚你确实问的有点突然,但是我也只是和你一样,脑子不大清醒。”
“不瞒你说,关于那架钢琴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不想看到它,感觉我大概是天生跟它命里犯冲。”
沈云念扯开一个无奈的笑,但也只是薄唇微抿,弯了两个像素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在笑。
宋清眠瞧出来了,沉静的眼眸看着她,默默听着。
“我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所以在你问起来的时候,我有点头疼。”
“而且事实上我还想感谢你,如果你没有问的话,我昨晚也不会对一些东西产生怀疑。”
沈云念难得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宋清眠听着听着不禁怔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好看的眉。
“是吗?可我今天早上看的时候,那个钢琴……”
“嗯,我找人搬到小阁楼去了,就是存放旧物的地方,”沈云念没等她说完就回复了她,她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事之前忘记看黄历了,没算到哪些不宜。”
她开了个玩笑,看着宋清眠有些担忧的神色,顿了一下,随后又接着说:“而且我压根儿不会弹钢琴,上学那会儿右手的指节骨过折,所以那东西我是碰不了的。”
她尽量有理有据地解释了一下,不想让宋清眠那么内疚。
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还没搞懂呢,把旁人拉进来只会更加麻烦。
”是这样吗……”
宋清眠心底一松,思绪还停留在沈云念跟钢琴命里犯冲的发言上,没怎么听后头的话。不过她还是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此时,她们刚好到达目的地,索性都没再纠结这件事情,转而谈论起了游戏任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