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机械教会与真理魔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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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能量弹倾泻而下。
蓝色的光束撕裂夜空,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雨。陆深站着的地方被瞬间覆盖,碎石炸裂,尘土飞扬,地面被轰出半米深的坑。
但陆深不在那里。
他在光束落下的前零点三秒动了。
速度调到极限——第七代军用义体的峰值速度,接近人类肉眼捕捉的极限。他的身体在光束的缝隙间穿行,每一步踏在碎石上,溅起火星,留下残影。
三秒。他突进到第一名骑士面前。
那名骑士的眼睛刚刚睁大,盾牌只举到胸口。陆深的机械臂已经穿透盾牌边缘,从铠甲缝隙刺入,五指张开,抓住对方胸口的圣核。
用力。
捏碎。
圣核爆裂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像捏碎一颗生鸡蛋,只是更沉,更闷。蓝白色的液体从指缝溅出来,喷在陆深脸上。那名骑士的眼睛暗了下去,身体软了,膝盖跪地,向前倾倒。
陆深没有看。他已经转向下一个。
第二名骑士的剑砍下来。
陆深抬起左臂格挡。剑刃切入机械臂的关节缝隙,切断三根液压管。左臂从肘部以下瞬间失去动力,软软地垂下去。但就在这一秒,陆深的右手已经扣住对方的咽喉。
手指收紧。
颈部的能量管线爆开。不是爆炸,是撕裂——金属管线被硬生生扯断,蓝白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温热,带着金属的腥味。
第三名骑士从侧面冲来。陆深侧身,让过剑锋,顺势切入对方怀中。他的手指刺入对方颈部的接口——那个连接头部和躯干的脆弱位置——扯断三根主能量管线。那名骑士的双眼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第四名、第五名——
他在三十七秒内击倒五名骑士。
剩下的三名骑士开始后退。不是撤退,是本能地后退一步,两步。他们的剑还举着,但手臂在抖。圣核跳得很快,像受惊的心脏。
天空中的猎杀者调整战术。悬停高度降低,从密集扫射改为精准点射。每一发都瞄准他的要害——头部、胸口、能源核心。
陆深侧身,第一发擦过他的左肩,带起一蓬火星。第二发贴着他的脸颊飞过,仿真皮肤被高温撕裂,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颅骨。第三发躲不开了,击中他的右腿膝盖。
膝盖关节爆开。液压油喷出来,右腿从膝关节以下彻底失去支撑。他单膝跪地,碎石硌进膝盖残存的金属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名骑士抓住机会冲上来。那是剩下的三名骑士里最快的一个,剑尖直刺他的头部。
陆深没有躲。
他抬手——那双手的机械骨骼已经裸露,指尖还滴着冷却液——握住剑身。
剑尖停在距他义眼三厘米处。
他用力一拧。
剑身从中间断裂。不是折断,是扭断。金属发出尖锐的呻吟声,然后“嘣”的一声,断成两截。
断剑被他反手掷出。剑刃在空中旋转半圈,贯穿那名骑士的胸口,从背后穿出,钉在地上。
第六名。
还剩两名骑士。二十二台猎杀者。埃德蒙。
陆深站起来。
他的右腿膝关节已经锁死,只能直着走,每一步都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金属摩擦的痕迹。左肩的创口在漏液,银白色的液体顺着躯干流下,在腹部汇成一滩,又滴落在地上。
但他站起来。
“陆深。”埃德蒙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平稳,但比之前近了一点。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
“你的左臂废了。右腿废了。胸口装甲全碎。能源核心暴露了百分之四十。”
他又走了一步。
“你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
陆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条还完整的、刻着八个字的右臂——指向埃德蒙。
然后他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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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名骑士同时出手。
陆深用仅剩的右臂格开第一剑。剑刃擦着他的机械臂滑过去,火星四溅。他顺势切入,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刺入对方颈部的接口。
第七名。
第二名骑士的剑砍在他的背上。
装甲早已破碎。这一剑直接斩入内部结构,切断三组传感器阵列,劈开两条能量管线。陆深感觉到后背的传感器一片一片熄灭——那是他感知身后的眼睛,现在全都暗了。
他没有回头。
反手一拳,击中对方的面部。金属拳头洞穿头盔,洞穿颅骨,洞穿内部的记忆芯片。那名骑士的脸塌了下去,眼睛里的光闪了两下,灭了。
第八名。
三十二台猎杀者同时俯冲。
陆深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机械造物。它们的武器系统全部锁定他,能量核心亮得像三十二颗小太阳。俯冲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像一群金属秃鹫同时尖啸。
他笑了。
那笑很短,嘴角往上扯了一点,就一点。但很亮。
然后他跃起。
不是向后退。是向前。向那些猎杀者最密集的地方。
第一台猎杀者被他抓住机翼。他整个人挂在上面,右手五指刺入机翼的装甲缝隙,硬生生把自己拽上去。那台机器失去平衡,在半空翻滚,撞向旁边的同伴。
两台机器撞在一起。机翼折断,能量核心过载,爆炸。
火光炸开,映红半边天。冲击波把陆深甩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两圈,砸在另一台猎杀者的顶部。
他的右手已经没了。
不是被炸断的。是在刚才那一抓里,五指全部折断,机械骨骼碎裂,整条小臂从肘部撕裂。那条刻着八个字的右臂落下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身,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但他还有左手。
左手早已损毁,只剩半截残桩。他用那半截残桩勾住猎杀者的起落架,把自己固定住,然后抬起右肩的残肢——那截残肢末端还有几根断裂的能量管线,像血管一样垂着。
他把它刺入猎杀者的装甲。
能量管线刺入核心的瞬间,那台猎杀者剧烈颤抖。它的武器系统失控,胡乱扫射,击中旁边的三台同伴。然后它的核心过载,爆炸。
陆深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滚了三圈。
他趴在那里,挣扎着爬起来。
十七台猎杀者的残骸散落在四周。有的还在燃烧,火焰噼啪作响。有的已经完全损毁,只剩下焦黑的金属骨架。冷却液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剩下的十五台悬在半空,不敢再俯冲。它们升高了,保持着安全距离,像一群被吓住的野兽。
陆深跪在地上。
他的双腿彻底失去功能,只能跪着。左肩的创口还在漏液,流了一地。右臂只剩肩部的一截残桩,断裂的能量管线还在一跳一跳,像血管。
他的胸口完全洞穿。
装甲没了,仿真皮肤没了,金属骨骼也没了。从前面能直接看到后面。月光从他的胸口穿过去,在地上投下一个奇怪的影子——一个中间有洞的影子。
那颗人造心脏还在跳。
一跳,一跳,一跳。
银白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每一次收缩,都挤出一点冷却液,顺着胸口流下去。
心脏旁边,封存着一小片银白色的东西。
指甲盖那么大。亮着。
那是记忆晶体。他最后备份的东西。关于暗廊,关于红芒衣,关于那八个字。
脚步声。
埃德蒙踏过废墟,走到他面前。
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踩过冷却液,啪嗒,啪嗒。踩过燃烧的残骸,火星溅起来,落在靴面上,又滑落。
他在陆深面前三米处停下。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
“够了。”埃德蒙说。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像是某种疲惫,又像是某种他很久没感受过的东西。他的眉头皱了一点,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他举起剑。
剑尖在月光下亮着。
陆深抬起头。
他的义眼已经有一半熄灭。右眼彻底暗了,只剩一个黑洞。左眼还亮着,很微弱,像快灭的灯。
那点亮光里,映出埃德蒙的剑。
映出远处的矿井入口。
映出——
矿井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许念。
她抱着那盏灯,站在黑暗边缘。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出她的脸,照出她眼睛里的蓝。她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
就三秒。
然后埃德蒙的剑刺下来。
剑尖刺入胸口。刺入那颗还在跳的人造心脏。
心脏爆裂。
不是爆炸。是碎裂。像玻璃杯掉在地上那样碎裂。银白色的碎片从伤口溅出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落在地上。冷却液喷涌而出,温热,带着金属的腥味。
那片记忆晶体脱落。
从碎裂的心脏里掉出来,落在血泊里,闪了一下。
陆深的身体向前倾倒。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盏灯,看着灯后那个人。
他的膝盖先着地。然后胸口。然后脸。
脸侧着,贴在碎石上。冷却液从嘴角流出来。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盏灯。
暖黄色的,亮着。
还有灯后的那个人。
她冲了过来。
她跪在他身边。
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手在抖。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咸的。
她把灯举到他面前。
光落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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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她喊他。
声音在抖。不是一点点抖,是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左眼还在亮。很微弱,像一根快灭的蜡烛,在风里晃。
“许念。”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合成音完全失真,只剩下一点点人声的痕迹,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她把脸贴在他脸上,“我在。”
“那八个字……”他说。每说一个字,都有冷却液从嘴角溢出来,“是真的。”
“我知道。”她点头,用力点头,“我知道。”
“我还……”他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看向那里,用最后一点力气,“还在。”
许念低头看。
他胸腔里,那颗碎裂的人造心脏旁边,那片记忆晶体躺在血泊里。很小,像指甲盖那么大。亮着。
她伸手取出。
晶体触到掌心的瞬间,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光,是它自己在亮。银白色的,暖暖的。
她抬头看他。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那只左眼还在亮,看着她。
看着她。
一直看着她。
那只眼睛里的光开始晃动。像风里的蜡烛,晃,晃,晃。
然后——灭了。
他的脸软下去。嘴微微张着,眼睛还看着她的方向,但已经没有光了。
许念抱着他,一动不动。
灯放在他们之间,还亮着。暖黄色的,照着他的脸,照着她的手,照着他们。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是系统发出的最后一声通知。从他那具破碎的身体里传来,很轻,像某种礼貌的提醒:
“记忆数据已备份。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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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你记得我吗
脚步声。
埃德蒙走到她身后。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滴着冷却液。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碎石上。
“把传送数据给我。”他说。
语气平静,像在谈一笔交易。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念没动。
她跪在陆深身边,把他抱在怀里。那盏灯放在他们之间,还亮着,暖黄色的。她低着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已经没光了,但还保持着她熟悉的轮廓。
她从怀里掏出那片记忆晶体。
很小。很轻。亮着。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陆深吗?”她忽然问。
埃德蒙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继续说。
“因为他在深井区。”许念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在最深的地方。一个人刻了一千八百多个夜晚。刻那个‘在’字。刻给我看。”
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