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无数人的声音。他们在求死。
但系统不让他们死。因为他们的光还有用。他们的记忆还能用来优化新人。他们的刻字声还能让那些门继续开着。
他们被困在自己的光里,永远亮着,永远被用着,永远疼着。
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恨。
我想帮他们。但我也是光了。我也动不了。
我只能继续听。
听小舞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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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还是每天把耳朵贴在地上听。
她听那些被压扁的声音,听那些求死的刻字,听那些疼到变形的呻吟。她听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听。
听完了,她会说一句话。
很轻,但很稳。
“我记得。”
那些声音就会停一下。不是消失,是停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两个字托住了,暂时不往下坠。
小舞说了一遍又一遍。每天每天。
“我记得。我记得。我记得。”
后来有一天,那些声音变了。
不再是求死的喊声。是——
“谢谢。”
很轻,很远,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像无数光点同时闪了一下。
小舞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是她最想听见的那个:
“小舞……”
是我的声音。
“你让我们……可以继续亮……不是被系统用……是被你记住……”
小舞哭了。这是她从六岁以来,第一次又哭出声。
“我想你们,”她说,“我想你们。我想你们回来。”
“我们回不来。” 我说,声音轻得像要飘走。“但我们可以让你听见。”
那些声音又响起来了。沈暮的、诗人的、陆深的、阿芬的、阿芬等的人的、无数人的。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痛苦的呻吟。它们是刻字声——像最开始那样,一下一下,只是证明自己还在。
还有更远的歌声。是遗民的歌。他们也在唱,也在等,也在被记住。
还有灵性的呼吸。那些没有名字的东西,也在听,也在“在”。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片海。一片由“我记得”和“你记得我吗”交织成的海。
小舞听着那些声音,一直听到天亮。
不,这里没有天亮。一直听到那些声音慢慢变轻,变远,变成黑暗里偶尔闪一下的光点。
然后她站起来。八岁,浑身发蓝,一个人在废墟里。
她说:“我会一直听。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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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会长大,会成为领袖,会站在碑前放下一朵幽蓝棘心。
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把耳朵贴在地上,听着从深渊传来的刻字声。
那些声音里有我。
有沈暮。
有诗人。
有陆深。
有阿芬。
有无数人。
有遗民。
有灵性。
有在沉渊里问“你记得我吗”的人。
我们还在。我们还在亮。我们还在被她记住。
所以我们还能继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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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声音,忽然不那么担心了。
她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强大,是因为她记住了。而那些被她记住的人——我们——用最后一点力气,让她在黑暗里还能听见光。
我们救不了她。
但我们能让她知道:我们还在。
这就够了。
我转过头,看身边的那些光点。沈暮的、诗人的、陆深的、阿芬的、阿芬等的人的。他们也在听。
陆深的光点闪了一下。像在说:她很好。
诗人闪了一下。像在说:她会记住。
沈暮闪了一下。像在说:记住就好。
我闪了一下。像在说:谢谢。
更远的地方,遗民的光也在闪。灵性的光也在闪。沉渊里那些光点也在闪。
它们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记得。所以你还在。”
然后我们一起,继续亮着。
等她长大。
等她站在碑前。
等她放下一朵幽蓝棘心。
等她说那句我们等了很久的话:
“你们的光,我收着了。我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