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梦灵猛地站起身，就刚刚，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抹泪光，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明明周围不断有路人拢过来，竟是无一人，哪怕口头斥一句肥猪。

“既然她已经被赎身…..”

池梦灵话才说半截，兴头上的肥猪高声打断：“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但本公子是萧家二公子，当今皇后的亲侄子，你最好掂量下自己，别惹恼了本公子。”

池梦灵愣愣地松开了捏在手中的玉佩。

她曾了解过，皇后母家萧家，有开国之功，是三朝重臣，文武兼修，却没想过，到这一代，成了这样的货色。

“既然她已被赎身……”

“欸，风尘女子你替她说话作甚？”

池梦灵又一次被打断，这回是被围观路人。

“是啊，她们就是靠那个挣钱的。”

“你可别被骗了，靠那个的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妓女…借着卖画勾人吧？”

池梦灵深吸一口气，她没看，也不敢看柳姑娘，艰难地续上她的话：“她就不该被欺辱。她才学上佳，自有未来，与你早无交集。”

萧二鄙夷地打量了下池梦灵，又指着捡了一半的画作嘲笑：“你管这叫才学上佳？粗鄙之作罢了。”

“可我想…你的才学远不如这。”

“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本公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池梦灵眼看着萧二踏进她埋的坑，笑着提议：“那不如你与柳姑娘对对子分胜负可好？”

“本公子和她？她配吗？”

“萧二公子莫不是怕了？”池梦灵作恍然大悟状，“难道京中传闻萧家这代没落，不是假的？”

“你胡说什么呢？比就比！”萧二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瞪住了池梦灵。

池梦灵轻蔑地笑了声，转向柳小姐，温柔地问：“可以吗？”

柳小姐小幅度地点了头，想来是知恩领情的。

“好，那就以今日寒风作题，萧二公子先？”

“简单！”萧二朝柳姑娘挤眉弄眼，“你若是输了，今晚就等着伺候本公子吧。”

池梦灵眸中泛过冷意。

“咳咳，听好了！数九寒天风过冻新河。”

几无停顿，柳小姐对道：“凄凉悲地苦霜封旧人。”

萧二愣住。

柳小姐出题：“水自九天不落迎月照冬梅。”

“呃…溪…光….”萧二舔舔唇，话不成句。

池梦灵早料到了，古人对弈，能最快暴露一个人才疏学浅的就是对对子。

出题不难，只会浅薄，但对上不易，得靠真才学。

池梦灵拍拍手：“萧二公子，你输了。”

萧二怒言：“这不算。”

“你的第一句，简陋寡淡，不如柳姑娘所对，意境凄婉，此乃一败，柳姑娘出题，你半句都未对上，此乃二败，很难不算啊。”

萧二尝试找话反驳。

池梦灵却有后话：“往事再不堪已成往事，落风尘亦非她所愿，既已做出改变，就不该因过去而被歧视，不该因曾经而受曲解，她用一笔一画，一字一句，赚柴米油盐，至少，她比你值得。”

这番话，池梦灵是说给围观群众听的，萧二这种人总能解决，但柳小姐的处境不易改变。

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却能借着机会，给这群冷眼旁观的路人，洗洗脑子。

不过…萧二也不好解决，见耍赖无望，他恼羞成怒，大声呵：“来人，把柳娘子给本公子抓回府去。”

“慢着！”池梦灵再次举起木棍，挡在了柳小姐身前。

“姑娘，你不必为我…”

池梦灵摇摇头，她方才拿余光瞅过围观群众，某些路人微有动摇，特别是年轻女性，既如此，她一会儿可以拉着柳姑娘往那个方向跑。

这儿离东宫不远，只要那几人能帮着拦上一瞬，她们就能脱困。

“萧二公子，这儿是京城，当街强掳民女，万一被圣上知道…”

萧儿哈哈大笑，招呼着他身后几个手下一同哄笑，笑累了才得意洋洋地说：“妓女贱籍，不算民女，甚至不算人，怎么弄都没事！”

池梦灵瞳孔一缩，她从未研究过烆朝律法，第一次知道这么无可奈何的事实，怪不得柳姑娘安静地忍气吞声，怪不得萧二肆无忌惮，怪不得百姓无动于衷。

“你老老实实让开，本公子大发慈悲不同你计较。”萧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池梦灵强迫自己冷静，她压低声音：“柳姑娘，一会我拉着你跑。”

“不…..”

“柳姑娘，记住我说的话。”

反对的声音消失了。

池梦灵反手拉住柳姑娘的手腕，盯着萧二，低喝着落下一声。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