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确实没料到,太子都能做到不以皇权压迫、遵法宽容,一个驸马爷不仅仗势欺人,还敢当街殴打无辜百姓。
“驸马爷。”池梦灵的手指已经抚上了穿越罗盘,不管凭空消失有多诡异,她不可能任由自己被打,“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您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驸马爷早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把这句话听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给我打!”
池梦灵飞速抚摸罗盘上的纹路,心中也盘算好了几种解释说辞,只待日后忽悠太子,让傅深屿帮她将这遭遮掩过去。
“全都住手!”
池梦灵的手指将将停在最后,驸马爷手下的棍棒也应声停在半空。
傅深屿快步冲到池梦灵身侧,一脚踢开某个愣住的驸马手下,随即上下看了一圈池梦灵,手要抬不抬,最后落在身侧,层层叠叠的宽大衣袖遮住了他捏紧的拳头。
“太子殿下!”驸马爷还有点神游天外,怔怔地唤了一声,礼都忘了行。
池梦灵也有点状况外,她第一时间松开罗盘,怔愣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寄花阁就在赏月楼旁边,方才傅深屿在赏月楼审阅账本,眼累时偏头往窗外随意一张望,就见消失几日的池梦灵快被人打了。
傅深屿听到池梦灵发问气不打一出来,张开嘴就要回答,却呆住了。他来这儿是为了阻止一桩惨案,可他何故焦急,何故紧张,何故愤怒?
他只记得,从窗子里看到那一眼后,他着急了,不顾仪态,未思后果,匆忙赶过来,生怕晚了一步。
以至当下,他不愿回答池梦灵的问题。
“太子殿下?”池梦灵追着问了一句,她不明白傅深屿在呆愣什么。
傅深屿摇摇头,拂袖转身面向驸马:“驸马,你这是什么意思?”
驸马爷疑惑极了,他看着眼前站在一处的当朝太子和庶民女子,总觉得有什么离奇和不妙的事将要发生。
“太子殿下,微臣只是…只是来买条裙子。”
傅深屿冷哼:“给五皇妹的生辰礼?”
驸马爷的头点了一半,就听傅深屿刻薄地嘲讽——
“三日后便是五皇妹生辰,你今日才准备礼物?”
“呃……”
傅深屿继续输出:“买件生辰礼,值得大动干戈到让你的手下当街殴打百姓?”
“这…那…”驸马爷眼珠子乱飞。
“孤是不是该提醒下驸马,一年前,你当街纵马致人重伤,按律该判牢狱十年,是五皇妹在御前求情,才从轻判禁足公主府三年。”
驸马爷身子抖了抖。
池梦灵看着鹌鹑样的驸马爷,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她就知道傅深屿这个倚仗没选错。
傅深屿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忽然偏头瞪了眼池梦灵。
吓得池梦灵立刻端正了站姿,乖巧状继续看戏。
“太子殿下…微臣…微臣也是为了公主的生辰礼。”
“欺压百姓,以权谋私,当街行凶,驸马,孤这回不会给公主御前求情的机会。”
“太子殿下!”驸马爷“唰”地跪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半点不虚,“微臣知错了!微臣…微臣…是看这人衣着寒酸,怀疑她偷盗,才让人打的。”
池梦灵对驸马爷的口不择言表示佩服,恨不能鼓掌。
傅深屿平静而郑重地说:“这位,是治好母后的大夫,东宫的座上宾。”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驸马爷膝行几步,扒住傅深屿的衣摆,“是微臣有眼不识泰山,求殿下放过!”
傅深屿踢开驸马的手,转身就走,离开前还挥了挥手,示意池梦灵跟上。
一出寄花阁,傅深屿就言明:“他会去求五皇妹,皇妹会去求母后,最后重责不了。”
言下之意就是…方才是唬驸马的,为了吓吓他,好让池梦灵看场戏解气。
池梦灵心领,抿唇笑了起来。
但下一刻,傅深屿就严肃地看过来:“今日是你运气好,孤正好就在附近,不然,这遭你要如何应对?”
池梦灵没有解决方才局面的上策,只有下策,但什么计策都不能向太子言明,故而笑嘻嘻地扯开话题:“我只是没料到天子脚下,会有人罔顾律法。”
看在傅深屿是个称职倚仗还为她出气的份上,池梦灵愿意服个小软,承认她这遭是冲动了。
“京兆府尹是驸马的亲弟弟。”
池梦灵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傅深屿,开口时再无笑意,谈不上严肃,但带了股漠然。
“所以呢?”
恰逢夜风起,傅深屿望见池梦灵身后的两排纸灯笼被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