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喜欢的就跟我说。”

程追忆的步子骤然停住了。

她眨眨眼，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在这样满是冰冷机械与未来感的空间里，竟然会出现飘着甜品香的店铺。橱窗里，荷花酥层层绽开酥皮，枣花酥间的红点形似朱砂痣般，糯米糍白白软软的堆成小山，晶莹剔透的冰晶糕，冰酥酪盛在青瓷碗里颤巍巍的，每一道点心都精致的不像食物，倒像艺术品。

“哇……”程追忆的瞳仁里映出那些点心暖光、粉白、浅绿的光泽，像个初认识世界的孩子。

“惘然姐，我想要这个！”程追忆转过身，牵着夜惘然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指着橱窗里的冰酥酪，眼底是兴奋与期待。

“好。”夜惘然看着眼前的少女活泼的模样，冰凉的气场也掩饰不住她的温柔。

程追忆拉着夜惘然往店门口跑去，但到了门口又猛地刹住，不确定的问道：“我们可以进去的吧？”

得到夜惘然含笑点头的许可后，程追忆像一阵小旋风卷进店里，夜惘然也收回了附着在身上的法力。

店长在听到女孩说话的声音时转身，先是看见一个活泼的陌生少女正新奇的打量着橱柜，随即目光落到少女身后——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姿清冷的身影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夜大人。”

夜惘然神色微微一顿，连带着店里几个原本交谈的食客也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方才还洋溢着烟火的氛围，蒙上一层肃穆感。

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夜惘然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她看向程追忆，目光重新柔和下来：“想吃什么？”

察觉气氛不对的程追忆心里再次升腾起模糊的违和感，但听到夜惘然的询问后，换回了轻快的样子对店主道：“爷爷，我要一个冰酥酪，还要那个荷花酥！”

“就这两个吗？不尝尝别的？”夜惘然走到程追忆身后，俯身轻声询问，指尖在玻璃柜台上点了点，“你看这个枣花酥也不错啊。”

“没事……”

“麻烦都来一份。”夜惘然直接拿出一张深蓝色的卡递给店主。

“诶？！”

程追忆下意识拽了拽夜惘然的袖口，小声地说：“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

夜惘然抬手，将她脸颊边一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声音很低：“吃不完我来解决，别担心，不会浪费的。”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程追忆一时忘了反驳他，只是注意到在夜惘然指尖掠过她耳廓的瞬间，隔壁那桌始终低着头的队员，肩膀绷紧一瞬，被吓到一样。

那反应细微的如同错觉，却让程追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触碰的耳廓。

“他们怎么是这个样子？惘然姐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程追忆端详着眼前亲切美艳的面孔，压下心里的不解，点点头。

“要打包。”夜惘然抬头对店长道。

店主熟络的包装好，夜惘然拿出一个白色的丝绸袋，将这些点心装了去。

“走吧，去看看下一家。”

夜惘然索性不用隐身了，牵着程追忆就走出了甜品店。

“不现在吃吗惘然姐？”被甜品吊足了胃口的程追忆眼巴巴的看向夜惘然。

“边走路边吃东西对胃不好。”夜惘然摸了摸程追忆的后脑。

程追忆握紧夜惘然的手掌，轻轻的摇晃：“可是我真的饿了，就一块，好嘛？”

话说出口，她有些懊恼，但又奇异的感到一阵轻松。

“这孩子……”终究是于心不忍，夜惘然语气便软了下来，“就这一次……”说着，还是从袋子中取出一块荷花酥，递到程追忆手里，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就先吃一块解解馋吧，不能多吃哦。”

“谢谢惘然姐！”

程追忆一口咬下荷花酥，酥皮在唇齿间层层剥落，像踩碎一片片极薄的秋叶。

“好好吃啊！”

“喜欢就好。”见程追忆吃的开心，夜惘然的眼神愈发温柔，“吃完了我们继续走吧。”

只不过没走多远，程追忆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自在：周围的人看到夜惘然就跟看到了瘟神一样，不仅躲得远远的，甚至能从一部分人的眼中读到讥讽；打量自己的目光更是奇怪，形容不出来的奇怪，或许可以说是复杂，总之让程追忆很不舒服。

就像是和甜品店里那些人截然不同的恐惧。

刚才的雀跃与好奇，迅速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挤压的荡然无存，她甚至开始觉得，脚下这片泛着星光的街道，比总部那些标着“危险”的训练场还要让人不安。

“我们先回去吧？”夜惘然从店长手里接过舒芙蕾，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脸上的神情却是难得的严肃。

“……好。”程追忆没有犹豫，点了下头，夜惘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夜惘然空出的那只手在身侧极快地结了一个简洁的手印，程追忆感到一层微凉的气息再次笼罩全身，周身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仿佛瞬间模糊、远去。

她握着程追忆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却冷了下来，视线如冰锋般缓缓扫过周遭，那些原本或明或暗的目光立马转移至别处，看起来一切安好的样子，夜惘然却还是能在气氛里感受到恶意。

“走吧。”她垂眸，声音恢复了平静，牵着程追忆，转身朝着来时的传送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