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这里什么代表理智？

程追忆环顾四周，这里的物品，大到房间小到餐具，都是规训食客的因素，包括食客自己，哪来的理智可言呢？

“除非……我们本身就代表理智？”

“不，我们本身不能代表理智。”夜惘然看着自己面前被肉丝塞的满满当当的餐盘，放下手里的刀叉，“我们不也是一直在遵守这里的规则吗？”

这句话恍若一道惊雷，贯穿程追忆的思绪：“打破规则，首先要有不被规则束缚的思维…”

夜惘然握上剑柄，剑刃的冷冽仿佛已经穿破了剑鞘：“追忆，我会尽量收力，你待会记得跟在我身边。”

程追忆颔首，解下手腕的红绫。

“3、2、1…”

剑气顺着夜惘然拔剑的动作将长桌上几乎一半的菜肴洒翻在地，那些餐盘砸落在地上，铺成一地的碎瓷渣。

被惊扰的食客们，动作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们的头颅以一种绝非人类能有的、完全一致的精度扭过来，数十张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空白，唯有眼中迸发出见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冰冷的兴奋。

“咔…咔咔……”僵硬的关节发出朽木摩擦的声响，他们整齐划一的提起身，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提起的木偶，沉默地围拢过来。

程追忆不自觉攥紧了红绫，抬起的胳膊微微发抖，她还从来没有面对过成群的诡异。

然而，当食客们目光触及夜惘然身后的程追忆，他们脸上的空白，瞬间被一种贪婪的扭曲所取代。他们嘴角裂开，涎水垂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夜惘然一剑斩断一个食客的手臂，断口处却没有流血，只有浓稠的、冒着热气的肉汁不断滴落。

食客恍若未觉，另一只手臂猛地刺来，眸中银光闪过，食客的五指挥到程追忆跟前，五指由冒着寒意的利刃替代，直逼程追忆的面门。

“啧！”

程追忆立马挥出红绫，甩出的红绫延伸出四段，捆紧面前那个发动攻击的食客和其他三个蠢蠢欲动的食客。他们也不知道躲，如同被打乱的琴键。

扯住红绫还是需要点力气的，玉佩将能量汇聚到红绫上，几个食客瞬间动弹不得，松开红绫，它们像破布娃娃，滚落到地上。

相比起程追忆有些复杂的动作，夜惘然的打斗干练许多。这种没有战斗技巧的诡异对她来说最好对付。强烈的剑气扫过，剑气所及的食客也变成了毫无攻击力的断线木偶，随意交叠在地上。

夜惘然三下五除二的处理了剩下的食客。

“这么快就倒下了？真是一群纸老虎。”程追忆缠起红绫，把玩着手里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铜铃。

夜惘然绕着桌子，扫过杂乱的桌面，那盘沙拉很容易就跳进夜惘然的视线。程追忆看看夜惘然的眼神，又看看桌子上的沙拉，扯了扯夜惘然的袖子：“惘然……”

程追忆向夜惘然投去一个狡黠的眼神，后者会意，轻轻颔首。得到许可，程追忆立马爬上椅子。

见程追忆二话不说就要往桌子上踩，夜惘然眼疾手快扶住了桌脚，为她稳住重心，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你就不能找个稳当点的方式？别摔了。”

闻言，程追忆唇角一勾：“不会的，”说着利落的解下红绫，将铜铃缠在红绫末端：“看我不解决掉这个祸患……”

“当心！”

夜惘然提剑击退再次扑上来的食客，回手便将程追忆从桌子上揽入怀中：“他们又爬起来了。”

本该“死亡”的食客们立起身子，齐刷刷的朝两人扑过去，夜惘然收起剑，抱住程追忆，身体一轻跃出包围区，轻盈落地。

“交给我。”

夜惘然指腹在程追忆脸颊上擦了一下，转身即刻抽出长剑，指向那群欲扑上来的食客们。

食客们确实没有近身夜惘然的机会，但毅力却格外坚强，愈挫愈勇般，倒了就重新站起来。

或许他们有操控者，所以不知疲倦，但这样下去不行。程追忆眼珠微转，望着周围满眼贪欲的食客们，想着如何结束这样的场面。

首先要到餐桌那边去。但不等程追忆动身，食客们的力量忽然呈爆发式增长，扑过来的力道显然比前几次更加凶猛，就连五指的利刃都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上面凝聚的法力。

夜惘然推开程追忆，抬剑挡下食客挥下来的利爪，强大的力量夜惘然也被逼退几步。

“怎么忽然涨了这么多能量？”

“看那里！”

程追忆手指的方向，餐桌上的肉食缓缓移动，尽数往那盘沙拉的方向流动，桌子上凌乱的阻碍也不存在似的。一块碰到沙拉的牛排就如同肉食者遇到比自己更大的天敌，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在牛排被吞下的刹那，食客们仿佛濒萎的芽得到了滋养，朝两人攻击动作比上一次更加凶猛。

夜惘然的体力支撑不了太久，不留神被击中的地方犹如剜下一块肉，夜惘然疼得发颤，眼神却瞟向正挪动的肉食。

“追忆。”

“嗯？”

“我把他们引开，你去毁了那盘素菜。”

“可是……”

“听话！”夜惘然不由分说的把程追忆往怀里一带，迅速起跳翻身，落地时及时调整姿势，一声闷响，后背撞在石柱上抵挡冲击，程追忆还未察觉已经落地，夜惘然就已在食客转身之前将程追忆藏在一处石柱后。

“等我指令。”

说罢，夜惘然转移餐桌旁，抓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烧肉。

夜惘然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抓着肉块，她的身影在空旷的餐厅里几个起落，如一道捉摸不定的影子，很快就远离了餐桌与程追忆的位置。

夜惘然本身和她手里的肉块无疑是最有效的诱饵。

原本扑向沙拉和程追忆所在方向的食客们，动作猛然一滞，以诡异的姿态转向夜惘然的方向。

太好了，他们没有发现程追忆。夜惘然眼眸微沉，看来这里没有绝对的操纵者，甚至可能没有所谓规则。

但她已无暇深思，夜惘然眼见食客们都朝着自己扑过来，立马抛开肉块，剑气狠狠挥向那群食客。

“追忆！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