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大会的余温，还在中州大地上久久不散。
昨日一战，陈凡以凡骨之身，于万众瞩目之下，一拳震退凌霄圣子凌无尘，击碎先天仙骨不可战胜的神话，也将自己推上了整个中州年轻一辈的最巅峰。可与此同时，他也亲手捅破了那层延续万古的虚伪秩序，将自己置于天下圣地大族的对立面，成了所有守旧势力眼中，最必须拔除的钉子。
荣耀加身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万宗坛中央的白玉擂台早已清理干净，可空气中残留的战意与灵气波动，依旧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曾上演过一场颠覆认知的对决。高台之上，大周皇室的涅槃境长老相继离去，各大宗门的队伍也开始陆续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各自山门。
有人意气风发，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心怀敬畏，也有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杀机。
青云宗的临时小院，坐落在万宗城西侧的一片僻静院落之中。与其他宗门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的热闹景象不同，这里从清晨开始，便始终大门紧闭，四下安静得近乎诡异。
不是无人拜访，恰恰相反，想要登门结交、拉拢、甚至试探的宗门使者、世家子弟、圣地长老，早已将小院外围堵得水泄不通。从三流小宗的掌门，到王族府邸的世子，再到两大圣地的暗中眼线，形形色色的人物，将这片寻常院落围得密不透风。
可所有人都被林青与赵轩拦在了门外。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院门两侧，神色坚定，寸步不让。
“诸位请回吧，陈长老正在闭关稳固境界，不见外客。”林青手握长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如今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亲眼见证陈凡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一步步走到横压中州天骄的位置，他心中的崇拜与忠诚，早已深入骨髓。
在他眼中，陈凡不仅仅是同门，更是师长，是信仰，是整个青云宗未来的希望。
赵轩则站在另一侧，周身灵气缓缓运转，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他曾经是宗门内最看不起陈凡的人，可如今，他比任何人都要维护陈凡。昨日万宗坛上，那道立于天地之间、凡骨镇仙骨的身影，早已彻底征服了他的心。
“陈长老有言，俗世虚名，于道无用，诸位不必再浪费时间。”赵轩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再往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围在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无奈与不甘。
他们谁都清楚，如今的陈凡，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青云宗外门弟子。他身怀大地道令这等无上至宝，战力逆天，潜力无穷，更是被大周护道者玄机子亲自召见，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是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下善缘，甚至将其拉拢到自己的势力之中，对于宗门、家族而言，都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可陈凡闭门不见，他们也不敢强行闯入。
昨日陈凡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恐怖，连凌霄圣子都败于他拳下，谁也不敢保证，这位看似温和的少年，发起怒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天际之上，一道火红流光飞速逼近，转瞬便落在了小院门前。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身影。一袭赤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束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倾国倾城的风华。正是焚天谷圣女，炎舞。
看到炎舞出现，门外众人纷纷退让，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焚天谷与凌霄、万法并称中州三大圣地，底蕴深厚，实力强横，炎舞身为焚天谷圣女，身份尊贵无比，即便是各大宗门的掌门，也要对其礼让三分。
“圣女殿下。”有人连忙躬身行礼。
炎舞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之上，美眸之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没有理会周围的人群，径直走到门前，轻声开口：“陈凡，是我，炎舞。”
话音落下，紧闭的院门，缓缓向内打开。
林青与赵轩看到炎舞，脸上露出一丝放松，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圣女殿下，请进。”
炎舞迈步走入院中，院门再次缓缓关上，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小院之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座正屋，一方石桌，几株绿植。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灵气充沛的阵法，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
陈凡正盘膝坐在石桌旁，双目微闭，周身土黄色灵光缓缓流转。大地之力如同温顺的溪流，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流淌，一遍遍地冲刷着经脉，稳固着刚刚突破的换血境修为。
他怀中的灵犀兽依旧酣睡不醒，小身子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它无关。
听到脚步声，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来了。”他看向炎舞，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客套。
炎舞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忍不住开口：“你倒是心大，外面都快闹翻了天，你却在这里安心闭关。”
“闹翻了天，与我无关。”陈凡轻轻抚摸着怀中灵犀兽柔软的毛发，语气淡漠，“虚名浮利，不过是问道之路上的尘埃，拂去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你说得轻松。”炎舞轻轻叹了口气，美眸之中的担忧愈发浓重，“我今日来，不是与你论道的，是有要事告诉你。”
陈凡抬眸，看向炎舞：“何事？”
“凌霄圣地与万法圣地的人，已经提前离开了万宗城。”炎舞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而且，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直奔中州东大门而去。”
陈凡指尖微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们在设伏。”
“不止是设伏。”炎舞点头，神色愈发严肃，“我动用焚天谷的情报网查过，这一次，凌霄圣地派出了三位涅槃境长老，由太上长老凌虚亲自带队。万法圣地也不遑多让，法空太上长老率领两位涅槃境长老，与凌霄圣地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依附于两大圣地的中小宗门，也派出了大量高手助阵。换血境修士超过三十人，凝气境、炼脏境修士更是不计其数。他们已经在东门外三十里的黑石峡谷布下绝杀之阵，就等你自投罗网。”
涅槃境修士，是真正站在大周王朝修士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每一位涅槃境大能，都能开山裂石，移山填海，拥有翻江倒海之能。寻常宗门，能有一位涅槃境长老坐镇，便已是顶尖势力。
而这一次，两大圣地竟然一次性出动了六位涅槃境长老，还有两位太上长老亲自带队。
如此阵仗，早已不是简单的截杀，而是倾尽力量，要将陈凡彻底抹杀在中州境内。
林青与赵轩站在一旁，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涅槃境！
那是他们连仰望都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陈凡如今才刚刚突破换血境，即便战力再逆天，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六位涅槃境大能的围杀？
这根本不是截杀，这是必死之局！
“陈长老，我们……我们不能走东门！”林青声音颤抖，连忙开口，“我们改走南门或者北门，绕路前往东域，只要避开黑石峡谷，就能安全一些！”
赵轩也连忙附和：“是啊陈长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没必要去闯那绝杀之阵，以你的实力，只要避开他们的锋芒，进入东域之后，他们便再也奈何不了你！”
两人心急如焚，生怕陈凡一时冲动，真的前往黑石峡谷，落入两大圣地的圈套。
炎舞也看着陈凡，美眸之中充满担忧：“他们说得没错，黑石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前往东域的必经之路，他们在那里布下诛仙灭神阵，就算是洞天境大能闯入，也难以全身而退。你现在实力尚未完全稳固，绝对不能去冒险。”
“我们可以绕路，虽然会多花费一些时间，但至少能保证安全。只要进入东域，那里有焚天谷的分舵，还有我认识的几位前辈，他们会护着我们。”
面对三人的劝说，陈凡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灵犀兽，轻声开口：“绕路，能躲得过一时，能躲得过一世吗？”
“凌霄圣地与万法圣地，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我而后快。大地道令在我手中，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今日我绕路避开黑石峡谷，明日他们便会在另一条路上布下更恐怖的杀局。”
“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逃避，从来不是我的道。”
“凡骨问道，若连眼前的劫数都不敢面对，又何谈打破万古枷锁，何谈为天下凡骨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青急道：“可是陈长老，那可是六位涅槃境大能啊！你才刚刚突破换血境，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不是勇敢，这是送死！”
“送死？”陈凡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他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战意，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凌虚、法空，两位涅槃巅峰，四位涅槃境，还有诛仙灭神阵……的确是很强的对手。但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磨砺我的道。”
“昨日，我以炼脏境战换血境巅峰的凌无尘，胜了。今日，我以换血境战涅槃境，未必会输。”
“大地之道，不在于境界高低，而在于根基是否稳固，道心是否坚定。”
炎舞看着陈凡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骨子里有着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执拗与坚韧。他认定的道路，就算布满荆棘，就算刀山火海，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炎舞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而是眼神坚定地看着陈凡：“既然你执意要走东门，那我便陪你一起去。焚天谷与凌霄、万法本就敌对，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闯绝杀之阵。”
“圣女，这太危险了！”林青连忙开口，“两大圣地的目标是陈长老，你若是跟着一起去，他们连你也不会放过的！”
“我不怕。”炎舞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炎舞做事，从不畏惧强权。陈凡为凡骨问道，逆天而行，我便陪他逆天一次。更何况，我焚天谷的人，还没有怕过凌霄与万法。”
“我也去！”
“我也去！”
林青与赵轩同时开口，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陈长老，你救过我的命，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陪你一起闯！”林青握紧长剑，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陈长老，我赵轩这条命，早就交给你了。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生死相随，绝不后退！”赵轩的声音铿锵有力。
陈凡看着眼前三人，心中微微一动，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而过。
他曾经以为，凡骨问道，注定是一条孤独的道路。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支持，只能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在绝境中前行。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有志同道合的友人，有生死相随的兄弟，即便前路万丈深渊，即便强敌环伺，他也不再孤单。
陈凡缓缓站起身，怀抱灵犀兽，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语气郑重：“好，那我们便一起，闯一闯这黑石峡谷，会一会两大圣地的涅槃境大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三人同时看向陈凡。
“进入峡谷之后，你们三人，不必与敌人缠斗，只需护住自身，伺机而动。一切战斗，交给我。”陈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你们的任务，是活着，跟着我一起进入东域。”
“可是陈长老……”
“没有可是。”陈凡打断林青的话，“这是命令。”
三人相视一眼，最终重重点头：“是！”
商议已定，四人不再停留。
陈凡将怀中的灵犀兽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兽袋之中，背在身后，确保小兽不会受到丝毫惊扰。随后，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周身大地之力缓缓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不露出丝毫破绽。
炎舞、林青、赵轩也各自检查了自身的兵器与丹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四人推开院门，径直朝着万宗城东城门走去。
门外依旧围满了想要拜访的人群，看到陈凡四人走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敬畏、好奇、贪婪、隐晦的杀机，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四人身上。
陈凡恍若未闻，脚步平稳，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身影依旧单薄，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流光溢彩的宝光，可在所有人眼中，那道身影却如同太古神山一般，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沿途，无数修士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昨日一战，早已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位凡骨少年，早已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随意轻视的存在。
四人一路前行，顺利通过东城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守城的皇室军士看到陈凡，眼中露出敬畏之色，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走出万宗城，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官道。官道两旁，林木茂密，杂草丛生，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透着一股原始而荒凉的气息。
炎舞抬眸望向远方，眉头微微皱起：“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石峡谷。那里山石漆黑，地势险峻，峡谷狭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是绝佳的伏击之地。诛仙灭神阵，应该就布在峡谷最窄的位置。”
“大家小心，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进入了两大圣地的监视范围。”
陈凡点了点头，眉心微微一动，大地之力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方圆十里的范围。
刹那间，十里内的一切景象，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隐藏在树林中的眼线，埋伏在山石后的修士，峡谷中流转的阵法灵光，还有六位涅槃境大能那如同火炬一般耀眼的气息……
一切，都无所遁形。
“十七道暗线，分布在官道两侧，都是换血境以下的修士，负责传递消息。”陈凡淡淡开口，“峡谷内部，阵法已经完全启动，灵气紊乱，杀机四伏。凌虚、法空六人，就藏在峡谷两端的山洞之中，等待我们进入阵中，便会立刻出手，封锁前后退路。”
林青与赵轩心中一紧，周身灵气瞬间绷紧。
陈凡神色平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不必紧张，这些小角色，还拦不住我们。”
他脚步一踏地面，土黄色灵光一闪而逝。
大地遁术！
一股温和的大地之力包裹住四人的身体，四人的身形瞬间变得虚幻起来，与周围的大地、山石、林木融为一体，消失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