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大的争论，无论是何种初心，都掩盖不了您过去十八年来对我的悉心照顾，这是您对我的恩情。”

“所以我也不会逃避我对你们应有的责任，我希望我们能始终维系着淡如水的亲情关系，互不要求，和谐相处。”

罗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只剩坚决：“我的人生只有我能做主，我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摆布。”

陶瓷磕在一起发出脆响，施有第按着杯盖沏出一杯新茶，她将罗姝的杯子填满，又慢条斯理地将茶汤倒入自己的杯子，才接口。

“我还以为，你今天来是跟我要钱的。”她嗤笑了一声：“也对，你找了一个真正有钱的男朋友，大概不用为了这些事操心。毕竟半年多前，你就用不着从家里拿钱了。”

“我男朋友家境富裕，和我自食其力自力更生是两码事。”罗姝说：“你应当改正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不总是用价值来衡量人们的感情。”

“这不是你的女儿在跟你撒娇，而是一个拥有全部社会权利的成年人，在平等地对另一个成年人提建议。”

“妈妈，”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别人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道目光，于自身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也好，妤妤也好，包括我爸在内，我们是有血有肉的灵魂，不是提线木偶、玉石朽木。”

“如果您一定需要一个人作为您的辉煌展示作品，那个人只能是您自己。”

罗姝正欲起身，罗福军擦着汗脚步匆匆跑了过来：“姝姝，你昨天就到了首都，怎么不回家里？妤妤一直念叨你呢。”

“爸，我来这边主要是有事情要办，之后有时间我再去看妤妤。”

她认真打量父亲。

在她的记忆里，罗福军一直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

年轻时他听爷爷奶奶的话，跟施有第也吵得很凶，罗姝记忆中最多的声音，就是摔碎碗碟时，瓷片碎裂的哀嚎。

随着年龄增长，他意识到施有第的决策天赋后，又开始听施有第的话，在家庭中隐身成为她的影子。

他的自控力还差，自从生活越过越好，食物上不再拮据，他就从一个一百斤出头的瘦小青年发展成现在一百公斤都打不住的中年男人。

但作为一个长期寄人篱下、讨着吃食勉强长大的人，隐形、顺从，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不能苛求一些人必须具备什么美好品质。

罗姝也放下了心底曾经对父亲的期盼，她走上前，对他说：“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您说想去捡废品，说您很喜欢收纳废纸箱废瓶子的感觉。”

“拥有爱好是一件难得的事，我期待未来的您还能找到自己的兴趣，并真正行动起来。”

段胥阳又要被拉去刺激穴位，今天他说什么都想赖过去，还在家苦等着罗姝过去帮忙解救，时间已经快来不及。

罗姝拥抱了父亲一下，与他们道别，便转身离去。

罗福军傻眼地看着女儿的背影，看向施有第：“姝姝专程跑过来，说什么了？”

“说什么？”施有第哼了一声：“说她翅膀硬了，让我少管她。”

“不管就不管，我有妤妤这个小学生要管，还有这么多店铺要管，我管得过来么。”她起身白了罗福军一眼：“还不回去备菜。”

——

罗姝打了个车，下车后也一路小跑，才终于在段胥阳快被强行绑走前赶到了目的地。

“姝姝！救我！”段胥阳看见她突然又冒出了力气，挣脱开黄大骏的钳制，冲着罗姝扑过去，躲在她身后。

这惨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拿他怎么样似的。

黄大骏无奈极了：“十天一疗程，你的治疗还没结束呢。段胥阳，你可不能怕疼。”

段胥阳听不见，只顾着跟罗姝诉苦：“足足七根金针啊，都快赶上我小拇指粗，要是有用也就忍了，一点用都没有……”

罗姝拍拍他的头做安慰，转头看着乐队其他三个人干笑了一下。

“既然一直没什么起效，不如试试别的方法？”罗姝摸着鼻子，不自然地说着空话：“要不让他去练歌吧，兴许唱着唱着，他特别特别想听到自己的歌声，就突然恢复了呢？”

逆时针乐队：“……”

您瞅瞅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