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沙嗓,略带颗粒感的声音通过话筒,在音响中传开,整间教室都仿佛变成了一片沙海。
“你们的行动是自由的,课表以外的时间是自由的,情感是自由的,所以,作业也是自由的。”
正当学生以为这是选做型作业时,老师又话音一转:“你们可以自由组队,每4-6人为一个小组,围绕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结合马克思主义理论,自由取材,不拘形式,创作出一段不少于5分钟的视频,下周上课前发到我的邮箱。”
说完,他就把剩下的时间交给学生们自主讨论。
林莎把脸皱成了包子样,垂头丧气:“一堆定语的自由,那叫什么自由。”
“那就,默认成组?”罗姝把作业要求整理好,左右扭头看了看室友们。
见室友们都不反对,她接着说自己的想法:“前几天我们不是还在说吗?自媒体也是我们专业的就业方向之一,现在老师布置了这样一个视频作业,正好可以让我们尝试一下。”
此话一出,就连提出自媒体方案的白婵都愣住不敢动:“此话怎讲?”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旅游这个领域取材,把思修马哲跟我们的专业结合在一起。”
罗姝说完,随后又重新翻开一页笔记,做出要记录的姿态来:“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们有别的思路也都提出来,我们讨论一下各自的可行性。”
那三人对作业的理解其实只有三个字:录视频。她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便一致决定先听罗姝的,并死乞白赖地给罗姝分配了一个组长头衔。
罗姝懂得配合但不擅长指挥,急忙推辞:“既然我们是按照寝室组成一组,那组长也让寝室长来当吧。”
白·寝室长·娟闻言悔不当初道:“别说了!我要是早知道寝室长是学生会闯进寝室里随机点人来当,那天我就藏卫生间一晚上不出来!我这辈子就没当过官!”
就这样,罗姝正式成为小组长。三位嗷嗷待哺的室友正满心期盼等她分配任务。
其实罗姝对于下一步该如何推进作业也没有多少头绪,便说:“类似的作业学长学姐们肯定做过,其他学校可能也有,我们在网上搜一下吧,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随后,她也拿出手机来搜索。只是看着看着,她的思绪就跑到了老师那口口声声的“自由”上。
大学生活是自由的吗?至少在这间学校里,自由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查寝、查课、必须及格的分数、绩点、综合测评和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搭起了一个框架,仅仅在这个框架内,学生才拥有了可支配自己的权力。
就像被笼养的野兽不能毫无过渡地被放归大自然一样,学生也要先在有限的空间里,逐步去感受自由、适应自由、习惯自由,才能真正掌控自由。
我是自由的吗?
罗姝这样想着,又切换到和段胥阳的聊天窗口,敲下我喜欢你四个字发送过去。
本就没有注入情感的文字告白,再度变成了一串长长的乱码,它紧挨着段胥阳给她的回复,丑陋得像一条横贯手机屏幕的蜈蚣。
我不是自由的。
罗姝确定了这个事实,说不清是提起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让她也在剧情限制下的空间里,去尽力争夺、享受有限的自由吧。
而与此同时,刚压榨了自己几天,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拖来上课的段胥阳,正满脸困倦地拨弄手机。
最上方的消息框突然弹出来自罗姝的消息,是四个方方正正的大字,迷糊中看着像是在告白。
随即那弹窗消失的无影无踪。
段胥阳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忙点到微信里去看。
“……原来又是我在妄想。”
看着那串无意义的字符,段胥阳再度泄气,半眯起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