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咳得那般厉害,定不上寻常风寒那么简单。
殿内,慕怜寂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结局。
上元节那记魅心重击,早已摧垮了她强撑的肉.身,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萧珣心痛如绞,即便她们只是名义夫妻,没什么感觉,但数年相处,多少有些不舍。
望着她苍白的容颜,声音低沉:“前几日朕卧病,还是你寸步不离照料,如今你病倒,朕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陛下不必挂心,生死有命,臣妾身子不好,在所难免……”慕怜寂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臣妾只有一事相求。”
萧珣:“你说,朕都答应你。”
“臣妾谢过陛下。求陛下应允,让慕嫔侍奉臣妾左右,她自幼黏我,与我最是亲近,如今我命不久矣……想让她在多陪陪我。”
萧珣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好,朕准了。”
这番对话,断断续续落进慕晴潋耳中,她只听清了“亲近”“相求”几句,额间的咒印又在发作,醋意翻涌。
待殿门打开,她快步冲进去,眼底翻涌着戾气与酸意,语气尖刻:“皇后与陛下当真是鹣鲽情深,背着我说了多少贴心话?”
慕怜寂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径直开口:“你真是被我宠坏了,平日里也就算了,在这宫里也这般没有礼数,方才见到陛下,为何不行礼?”
慕晴潋沉着脸色,走进几步,揽住她的脖颈就要吻她,慕怜寂抬手推她,推不动,就掩唇咳嗽起来。
“姑姑……”
俄而,慕怜寂道:“这些日子,你还是要留在我身边?”
“自然。”
慕晴潋深深地望着她,攥紧衣袖,声音发哑,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我想你以这个身份,一直留在我身边,不是一时,是永远。”
慕怜寂闭了闭眼,喉间泛起涩意,仙途已尽,生死有期,她给不了那样的承诺,只能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决绝:“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个身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慕晴潋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不甘,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委屈、怨怼与被拒绝的刺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冷了下来:“姑姑不愿意?也是,高高在上的寂月仙君,怎么会甘心留在凡间,怎么会甘心留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慕晴潋骤然俯身,不等慕怜寂反应,便狠狠吻上了她的唇瓣,带着怒气与偏执,轻轻咬了下去。
细微的痛意漫开,慕怜寂吃痛轻蹙眉头,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推开她,却反被她死死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唔嗯——!”
呼吸交缠间全是慕晴潋压抑已久的占有欲,醋意在唇齿间烧得滚烫,似要把那句“不可能”尽数吞掉。
她不肯松口,无视了慕怜寂的挣扎,亦不肯放轻力道,像是要用这一个吻,把慕怜寂所有的冷漠、拒绝、身不由己,全都咬碎在唇齿间。
慕怜寂挣脱不开,只能又第一次选择纵容。
等慕晴潋终于肯放过她了,她浑身一软,径直摔倒在地上,眼睛还凝着一滴欲落不落的泪珠。
“姑姑,怎么摔了。”慕晴潋这个罪魁祸首不轻不重的说道,还欲将姑姑扶起。
“别碰我!”面对伸来搀扶的手,慕怜寂躲开了。
“姑姑什么意思?”慕晴潋的手僵在半空。
慕怜寂抬眼,似在审视,又似在琢磨。慕晴潋额间那枚蚀忆妄咒一日不消,就注定她的脾性一日不改,始终都会是这副难说服、爱炸毛的模样。
“姑姑生气了?那……侄女错了。”慕晴潋跪在地上,姿态诚恳,可那眼神依旧蕴着化不开的怨念。
“你心里还是恨我对吗?”慕怜寂轻声开口。
“恨”字传入耳边,慕晴潋的头疼得好似要炸开!
“恨……我……”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海翻涌着往昔痛苦的记忆碎片,魅心那蛊惑人心的话语再度响起:“杀了她小狐狸。”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不、不、不……”
“不可以。”
慕晴潋痛苦的留下眼泪,慕怜寂心如刀绞,轻声安抚着她:“你不想恨我的对吗?你是被咒术迷失了心智,这不是你的错……”
疯意瞬间席卷全身,慕晴潋猛地起身,一手死死掐住慕怜寂纤细的脖颈,指节用力,泛出青白。慕怜寂呼吸微促,却依旧面不改色,没有半分惧色。
慕怜寂涨红脸颊,艰难出声:“滟滟……”
“滟滟,不可恃宠而骄。”
“仙君,我心悦你。”
“小狐狸,仙君是你能喜欢的吗?”
“仙妖殊途,你不配肖想。”
……
慕晴潋在回忆中痛苦挣扎,可情感还是促使她松开了手,慕怜寂感觉脖颈一松,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许久之后终于缓了过来:“你……”
“咳咳——既然你不愿意侍奉我,那本宫也不能就这么纵容着你——来人啊。”
慕怜寂起身摆起了皇后的架势:“你不该在待在这,回你该待的地方。”
“姑姑……”慕晴潋无辜又错愕,连忙认错:“姑姑,我错了。”
两位嬷嬷从屋内进来,恭敬的向慕怜寂行礼,慕怜寂吩咐道:“将慕嫔娘娘送走。”
两位嬷嬷欠身:“是。”
“姑姑这是什么意思?”慕晴潋声音发颤,眼底是破碎的疯狂,蚀忆妄咒在血脉里疯狂躁动,将爱意彻底碾成偏执的怨毒。
“字面意思。”慕怜寂抬手,轻轻将她的手扯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你该回汀兰小筑了。”
“姑姑!”
慕晴潋嘶吼一声,却被宫人恭敬却强硬地架住,半拖半拽地轰出坤宁宫。
领头的宫人躬身道:“慕嫔小主,您年纪不小了,不该再这般缠着皇后娘娘,惹娘娘烦心。”
她被硬生生撵走,心底的疯魔却半点未消。
此后几日,她日日守在坤宁宫宫外,死死盯着宫门,半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