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洄哥哥要先沐浴哦,身上臭臭的。”
此话入耳,赵溯脸热得差点晕过去。
“你、你……”他指着沈莲衣,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少女缩了缩脑袋,溜之大吉。
最终赵溯羞愤地抿了抿唇,叹出口气。
总感觉这丫头最近胆子变大了……也不知是喜是忧。
日过晌午,马车停在云锦轩门口。
他们甫一下马车,便有小厮来接应。
话语间尽是恭候多时的意味。
沈莲衣向上看去,果不其然,云雯正开着二楼窗口,朝他们看来。
沈莲衣与她对视,云雯脸上露出了笑。
赵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慌,掰开她紧握的手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莲衣心安,朝他看过去,少年却已移开目光。
上了二楼雅间,茶香袅袅。云雯招呼着他们坐下,并为他们斟了茶。
“莲儿,你今日怎么来了?”云雯轻笑着开口。
沈莲衣捧着茶盏小口吹着,开门见山:“雯姨,此行……我是有一事相问。”
云雯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这天,叹息着放下茶盏:
“想必,是来问关于昭宁公主的事吧?”
沈莲衣看着她,内心更确信。当年那件事,并非传闻中的那么简单。
“我娘亲……”她斟酌着开口,“当年是为何要与……我父亲走?”
这件事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
云雯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
“那件事发生后,世人皆传,昭宁公主与谢远将军成婚,不过是权宜之策。”
“为的是帮陛下拉拢军中悍将,稳固帝位。”
“而公主心中所属,实乃惊才绝艳的宋启宋学士,两人早已互许终身,这才有了后来的‘私奔南下’。”
她顿了顿,偏头看沈莲衣。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块。
云雯突然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孩子,你认为,除了与宋学士情投意合,还能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金枝玉叶,不惜抛却荣华,行那般决绝之事?”
这话说得看似句句在理,可却漏洞百出。
沈莲衣皱眉,正欲开口,一旁久未出声的赵溯先质疑:
“即便情投意合,公主岂会不知,她骤然随宋学士离去,形同背弃与谢远将军的婚约?此举置谢将军颜面于何地?”
“若谢将军因此与陛下生隙,岂非因私情而误国事?公主深明大义,当真会行此险招?”
云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赞许,有叹息,还有难言的复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赵小世子,你莫不是忘了,令尊冀王殿下,与谢远将军……有何等渊源了么?”
闻言,赵溯心头猛地一跳,沈莲衣也不禁侧头看他。
冀王殿下,与谢远将军,除了同袍之谊,莫非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系?
见他们久久不曾言语,云雯垂眸,苦涩一笑,知晓话已点到,剩下的迷雾,就要靠他们自己拨开了。
“露华,送客。”
临走前,沈莲衣转身,轻轻握住了云雯微凉的手,诚恳道谢:
“雯姨,多谢你。若非你……我恐怕永远不会知晓自己的亲生母亲。”
云雯身形晃了晃,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将手心物件轻轻塞了进去。
“雯姨,这是何物?”沈莲衣一愣。
云雯嘴角扯出一抹轻笑,耳语道:“我对她有承诺,能告知的,我已尽数告知。这是你父亲托我保管的……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莲儿,你记住,蛟龙非困浅滩之物,水清则心静,剩下的……便靠你们自己摸索了。”
目送着他们相携离去后,她自顾自地笑了:
“小声些,莫要……被她听见了。”
云雯从袖中掏出了那方缠枝莲手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里浸出悄无声息的泪:
“棠儿……今年五月初七一过,祎娘便整整十八了。”
“十八年了,你终于舍得托梦给我,是不是一直在天上看着……”
“祎娘是极好的,又聪慧,又漂亮。她的手,同你的一般暖……”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沈莲衣将刚刚云雯塞给自己的物件捻于指尖,细细观察。
这是一枚铜钱,与寻常铜钱不一般的是,它的边缘刻有波浪形图案。
沈莲衣沉吟片刻,将它拿到赵溯眼前:
“世子,你可识得此物?”
赵溯接过,看了眼,皱起眉头:
“这似乎是听潮阁的信物,听潮阁亦商亦谍,接委托从来都是看心情……这物件,你从何处得来的?”
“雯姨方才悄悄塞给我,说或许对我们查案有用。”沈莲衣也意识到了不对。
赵溯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将那铜钱细细看过,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曾与这听潮阁阁主有过交易,他似乎与谢将军有渊源。看来,此事当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