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他。
不,倒不如说……
果然是他。
孟裕忽略掉赵溯语气中刻意带上的几分亲昵,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抬手虚扶了赵溯一把,礼数周正,声音温温的,却夹着掩不住的锋芒:
“妹夫不必多礼。”
他目光轻轻落在沈莲衣身上,软了几分,轻描淡写到:
“莲儿,许久不见,清减了些。”
未提过往,未越半分分寸,却字字带着旧识的熟稔。
赵溯微微俯视看他,音色渐冷,面上还挂着笑:“早听莲儿提及表哥才学出众,此番春闱必居前列,不知结果如何?”
“侥幸得中,名列十数。实赖祖宗福荫,师长教诲,愧不敢当。”
孟裕神色淡淡,突然笑了一声:“尤感念舅父大人幼时教导,实乃启蒙之恩,载植之德,鄙人没齿难忘。”
话像是对沈莲衣说的,但看向的却是赵溯,眼神里满是挑衅。
赵溯脸果然黑了。
他伸手揽住沈莲衣的腰,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眼神里是不甘下风:
“表哥春闱辛苦了,妹夫我改日定要摆酒,好生为表哥接风洗尘。”
“如今我与莲儿尚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
赵溯语气张狂,按着沈莲衣的腰,宣示主权般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请便。”孟裕微笑着,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
待到二人上了马车。孟裕遥遥望着马车上的金轮玉轴,又转头看向榜文上自己姓名的位置,终究是不甘地闭了闭目。
上了马车后,赵溯一言不发,双手环胸,头撇向窗外,明摆着便是心情不佳。
沈莲衣破天荒地,隐隐察觉到了赵溯的愠怒,她试探着开口:
“世子,你不高兴吗?”
“……”
赵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自己不高兴得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这笨丫头,居然还要问他,简直要笨死他了!
抓心挠肝的,偏他又羞于说出缘由。
“世子,你为何不悦?是因为表哥吗?”沈莲衣见他只把自己缩成气呼呼的一团,半天不说话,忍不住觉得有趣,又轻声问。
角落里那团毛绒球终于开口,声音酸得很:“你为何让孟裕叫你莲儿……”
声音很轻,但沈莲衣的心已全然化成了水,再轻的东西,都能漾开大片温柔的涟漪。
沈莲衣没曾想到是这个原因,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一笑惹得人差点又炸毛。
沈莲衣赶紧正色:“可从小表哥便是这样叫我的,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
赵溯在心中咬牙切齿。
他记得孟裕这伪君子,幼时自命清高,明明从未正眼看过沈莲衣,对她称呼也是客客气气的“表妹”。
没成想,他离开了七年,这小人变得如此阴险……
他第一次唤沈莲衣为“莲儿”,竟然是在这般情形之下。
赵溯心中越发委屈,他原已择定良辰吉日,需先沐浴更衣,待夜深人静之时,与沈莲衣共倚廊前,观星赏月,再在最意乱情迷之际问她,可愿让他唤她一声“莲儿”……
可这些心思,他怎么说得出口。
正当他思绪乱飞之际,耳畔传来软软的声音,像裹着春风,抚了抚他焦灼的心:
“那……从今往后,只许你一人唤,可好?”
赵溯愣神,望进她清澈的眸子里,那眸子中只他一人。
他脸颊骤然蒸红,恨不得扯过一旁的帘子盖住脸,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
好久,他才憋出两字,声音轻得像试探:“当真?”
“自然。”沈莲衣目露不解,这不过是小事,有何不可?
看着眼前少年面色渐缓,耳根却依然泛红,她玩心大发,想逗逗他:
“嗯,世子叫一个我听听。”
“莲……莲儿。”
少年声音细若蚊呐,面色潮红,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看着他这副羞赧的小媳妇模样,沈莲衣忍不住笑得肩膀发颤,又道:
“没听见呢,再叫一声。”
“莲、莲儿。”
这回声音更小了。
“再来一次!”沈莲衣眼睛弯着,想着逗完这一次便罢。
赵溯抬眼,撞进她憋着笑的眼眸,理智骤然回笼,才觉出自己被逗弄了,整张脸烧红,气极反笑,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这般逗弄于我……可是把我当狗玩呢?”
他忍不住舔了舔犬牙,目光锁着沈莲衣那段细白的脖颈,喉结滚动,只想一口咬下去,将这丫头刻上自己的印记。
沈莲衣被说中心事,才惊觉自己方才胆大包天,后脖颈瑟缩了一下,讪讪地笑:
“我怎么敢呢世子,不喊便不喊吧,方才是我一时脑热……呃!”
话音未落,脖颈传来轻疼,皮肉被温软的唇齿轻轻叼住,不重,却带着清晰的占有。
她嘤咛一声,手不自觉搭在了他毛绒绒的脑袋上。
肩颈处传来他闷闷的哼声,像小狗撒娇,又像带着怨怼:“把我当狗呢,就得做好被狗咬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