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沈莲衣心头一动,忽然想起赵溯先前总跟她提起孟裕,还总问询她对孟裕的看法,想来是有意招揽他做幕僚的。
若是能让孟裕住进来,既能让他与世子多些接触、彼此了解,也能让表哥表姐亲眼看看她在王府的生活,也好彻底放下心来,让表哥安心备考春闱。
这般想着,沈莲衣只觉这主意再合适不过了。
她凑到赵溯身边,小声问道:“世子,可否允我的表哥表姐来府上住几日?就是我先前同你说的,那才学出众的孟裕表哥。
“不会叨扰太久,只待春闱结束便走……”
怕赵溯不答应,她又怯怯地补了一句:“表哥表姐自幼对我百般照拂,京城离江南路途遥远,此番一别,只怕往后再难相见了……”
说罢,她抬眸望着赵溯,双眸亮闪闪的,唇瓣轻轻抿着,满眼殷切地等着他的答复。
赵溯心中顿时憋了股气。
这臭丫头,竟还用这般模样求他,莫不是觉得他赵溯心胸狭隘,连个孟裕都容不下?
那孟裕就算有些才学,在他眼里,也根本算不上什么竞争对手。
当然……
赵溯暗自闷了口气,实则心里半点都不愿让沈莲衣再和孟裕凑得近了。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他的小妻子还睁着这般软糯又殷切的眸子望着他,他又怎么忍心拒绝。
他这辈子真是栽在这丫头身上了。
也罢,既然那孟裕想来看,便让他好好看看,她沈莲衣在王府,是如何被他捧在手心、夫妻恩爱和睦的!
“你当真寻到她了?”
“那还能有假?诶,阿裕,你要不猜猜我们那妹夫是谁?”
孟芮得了准信,便乘王府安排的马车,回了她与孟裕同定的客栈。
彼时孟裕正伏在案前温书,闻言握着竹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眉眼轻抬,语气冷淡:
“没兴趣。”
案前烛火摇曳,光影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垂眸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我不是告诫了你,莫要去扰她的生活。”
孟芮英气的眉峰一蹙,心头莫名冒出一股火,没接他的话,只自顾自道:
“莲儿如今日子好得很,她那夫君对她宠爱有加,瞧着比在江南时舒心多了。”
“她那夫君还大方地邀我们去府上同住。那王府的气派,可不是江南能比的……”
“闭嘴!”
孟裕猛地将手中竹简沉沉搁在案上,声响惊得烛火轻晃。
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对姐姐失了礼,孟芮只听见他沉沉地一声叹息。
“非到万不得已,莫要沾染上他人。”
孟芮走到案前,微微俯身,抬眸定定望着他,神色认真,又藏着几分悲悯:
“阿裕,你究竟是不愿,还是不敢?你要知道,莲儿已为他人妇,就算你中了功名……”
“够了!”
孟裕低喝一声,猛然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孟芮望着他,从前那个软乎乎跟在她身后的小弟弟,如今竟已长到她需要微微仰视的地步。
他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被外人左右。
更在步步为营,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孟芮轻笑一声:“罢了。”
她转身便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莲儿妹妹托我告诉你,等你春闱过后,她有喜宴要请你喝。”
“还有,春闱顺利,一举高中。”
春闱顺利,一举高中。
孟裕立在原地,咀嚼着这八个字,半晌,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阿姐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其中深意,他岂会不懂?
就算他中了功名又如何?他与她,已再无可能。
或许他早就错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在很多年以前。
不过这些,沈莲衣不必知道。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烛光依旧摇曳,灯下少年缓缓垂眸,长睫掩去所有情绪,只盯着那烛火愣神,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好久,他才重新执起案上竹简,一字一句,沉心温书。
孟芮又去了王府,面带歉意地同沈莲衣和赵溯说到:“阿裕说想专心备考,不愿扰了咱们重聚的兴致,等春闱结束了,再亲自来府上拜访。”
沈莲衣闻言,当即点头表示理解,半点没往心里去。
赵溯心里心里却是先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怪异。
先前沈莲衣求他让孟裕住进来时,他心底其实满是抵触,可此刻听闻孟裕真的不来,心头竟又忍不住轻轻叹息。
想来他们三人,都理解孟裕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也或多或少懂孟裕拒绝的更深层原因。
于是自那之后,便再无人提起让孟裕入住王府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