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下葬那天,她披着白布,眼泪夺眶而出。原来人世间的感情能这般苦涩。
这才是真正的眼泪。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残忍又缠绵,像是爹爹又抱了抱她。
回到院里看见桌上放着的精致木盒,她又忍不住哭了。
沈莲衣心中对于这个盒子的来历有种强烈的直觉。
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簪子。
如果尘世间有一个人会一直记得我的话,除了爹爹、除了绣橘、除了小院里的流云,阿洄哥哥,那个人一定是你对吧?
翻转着簪身,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朵小小的莲花。
“小姐?你怎么哭了?老爷说什么了?”绣橘进来就看到沈莲衣红肿的眼睛,心疼死了。
“没事。”沈莲衣把眼泪憋了回去,偷偷把簪子藏进袖子里。
沈莲衣静静地看着这个簪子很久,回忆着江南的日夜,赵溯从外边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抱着一个檀木盒。
沈莲衣来不及收东西,只能慌张地把簪子藏进袖子里。
她动作虽快,可赵溯实在眼尖,还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光一闪而过。
能折射出那般别样炫目的光,世间除了他家的那方翡石,已无他物。
这方翡石是他出生时圣上赏赐的。
这簪子在沈莲衣及笄前就早早打好了,她及笄时他尚在西疆围剿匈奴,实在抽不开身,便派了亲信暗卫将这簪子送去了江南。
赵溯挑眉,这妮子这般藏着掖着莫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他眯了眯眼睛,辫子忍不住翘上天。
说什么喜欢表哥,还是把他的簪子好好保存着。
虽然送簪子时他并没有署名,但他就是有信心,沈莲衣肯定知道这个簪子是他送的。
“世子。”沈莲衣向他行了礼。
赵溯矜持地颔首,憋下心中想问她的冲动,吩咐身后小厮将檀木盒打开呈上来。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夫人万安,这些是世子为您挑选的簪子。”
小厮放下盒子,就毕恭毕敬地在一旁候着了。
赵溯对着那一盒首饰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个荷花样式的排簪,俯身插在沈莲衣的发包上:“一堆俗物。”
沈莲衣身体一僵。
好近……
赵溯端详着眼前不知道为何又垂下头的少女,以为她听了自己的话不开心了。
话音一转,语气别扭:“不过……你戴着尚可。”
沈莲衣不懂,世子为什么一会阴一会晴。
赵溯忸怩,面色爆红,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觉得这些和你手上那个,哪个更好看?”
沈莲衣听了这话,手上的簪子都差点掉了,这世子眼睛怎么这么尖?
她下意识又把簪子往袖子里藏了藏,有点被抓包的脸红。
世子应该是想她夸他吧?
犹犹豫豫着,还是打算说谎哄哄他。
“呃……我觉得世子送的更好看。”沈莲衣挑着自认为不出错的话说,小心翼翼打量着赵溯的神情。
没成想赵溯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下去了!
这臭丫头到底怎么想的啊?竟然说林家的东西比他送她的好?
这不就是在说林玦比他好吗?
他不在的七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怎么随随便便一个人在她眼里都比他好?
赵溯眼里的幽怨都快化成实质了,沈莲衣自然也感觉到了,她赶紧改口:
“呃……那我手上这支好看?”
赵溯脸更黑了,气都有点顺不匀了。
看到他生气才改口,小时候就差骑到他头上了。
怎么?现在就这么怕他?
赵溯又想到他费尽心思娶的姑娘早已移情别恋,心下悲愤交加,不想当她面失态,他拂袖而去,冷冷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莲衣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了。
虽然感觉很莫名其妙,怎么她喜欢哪个世子都要生气啊?
但这下是真的是把世子得罪了,万一他气不过把她休了怎么办啊!
她可不想再回江南。
沈莲衣琢磨半天,她实在不会哄人。
说起来世子和阿洄哥哥的性格倒是很像,从前阿洄哥哥也经常这样喜怒无常的。
但她通常只用摘一朵小花,再抱着他的胳膊摇一摇,和他说:
“别生气啦,这是我特意为你摘的,好看吧?”
偶尔还要加一句:“阿洄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别人都是假玩,只有和你是真玩。”
但现今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世子也不是阿洄哥哥……
她应该怎么哄他啊?
沈莲衣想不出来,很是烦恼地仰躺在床榻上,以手帕拂面。
等等?手帕!
沈莲衣猛地坐起,把这手帕举高了看。
她怎么忘了,她在沈家闺阁十七年,平时无事可做,书都快翻烂了,其余的东西常常干了几次便失去了兴趣,唯一长久坚持的一项技能便是女红。
她可以给世子绣一方帕子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