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衣摇头,声音轻轻的:“妾身饱了。”
顿了顿,还是看向酒杯:“现在,能饮酒了么?”
她眼里藏着些跃跃欲试的光。
赵溯心中冷笑,这丫头,果然把他从前叮嘱她不能喝酒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夜可是洞房花烛,沈莲衣沾酒就倒,他可不想在她那种迷糊的状态下草草了事……
他原想着喝酒这一步便直接作罢,可对上她期待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
他视线扫了一遍桌子,起身从桌角端来方才一直温着没动过的甜米酒,斟了浅浅两杯。
“喝这个。”
他面对沈莲衣,一如往常般偃旗息鼓。迷糊便迷糊吧,总归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清醒。
“世子爷,合卺酒不是该……”沈莲衣缩了下脑袋。
“今夜我说了算。”赵溯假装没听懂,将杯沿抵到她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还是说,娘子想喝醉?”
他靠得极近,气息拂过她耳畔。
沈莲衣脸颊被甜米酒散发出的蒸汽熏得通红,像是上了层上好的胭脂。
她终究是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米酒甘甜,热气却直往她颅顶冒。
不一会儿,沈莲衣便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绵软地左摇右晃。
“我没醉……我没醉……”少女声音虚浮着,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赵溯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就这点酒量……”看着少女微醺的睡颜,赵溯心里浮起一丝愠怒。
得亏对面的人是他,不然这笨丫头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吃干抹净。
他扶着少女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手穿过她的腿弯,抱着她放在喜床上,为她褪去鞋袜。
卸下珠冠时,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又拧紧了。
如此沉的东西,她顶了几个时辰竟也一声不吭。
这受气包子,从前不是最会撒娇了?
如今倒是饿了不说,累了也不说,平白让人心疼。
赵溯又打来热水准备替她净面,盯了良久,还是泄气似地凑近沈莲衣的脸,捏了捏她软乎的面颊,语气中带点他也没察觉的委屈:
“你倒是去梦周公了,留我一人守空床。”
这一捏虽没多少力道,却把少女直接捏了个半醒。
“呜……”
沈莲衣迷蒙地眯着眼,烛光晕开一片暖黄,水雾遮住视线,看不真切眼前人。
她口齿不清地问:“你是何人?”
“还能有谁?我当是你三书六礼、拜过天地的夫君……”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湿的帕子覆上她的面颊,“怎么,忘了?”
沈莲衣费力地眨眼,像是在思考他话中含义。
她忽然挣扎起来,声音穿过帕子,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不、不成……我不能嫁你……”
“为何?”赵溯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危险。
“我……”她眼神涣散,声音却执拗,“我在等一个人……”
“谁?”赵溯指节收紧,她手腕处传来鲜明的禁锢感,“你那个表哥?”
“嗯……”沈莲衣歪着头,似乎在费力思索。
一时也没有想起来这个“表哥”的模样。
她从小便记不住他人的脸,所有人的脸都仿佛被一层厚雾盖住,她只好偷偷记住每个人的特征。
比如阿洄哥哥。
他的皮肤特别白……
比姑姑养的那只西疆来的狸奴还白,他的眉心还有一处辨不出形状的胎记。
最开始时,他性子也与那狸奴一般,从不与他们一起玩。
只偶尔她主动去搭话,连着说好几句,他才会闷闷地回一句。
那只狸奴也要她喂好多小鱼干才肯来蹭蹭她的手。
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就硬拉着他与她,还有孟裕他们扮家家酒。
他一开始还任由她拉着手,但听到是孟裕扮新郎官、她扮新娘子时,不知为何生了好大的气。
她追了几条街才扯住他,似懂非懂地被他威逼利诱着说,以后想玩家家酒只能找他,这才将人哄好。
他模样也很俊俏,唇红齿白,只是以她现今连人站在眼前都认不出来的脸盲程度,她只记得他眉心的胎记与赛雪的肌肤了。
好生奇怪,问她为何不能嫁他,她想到的怎么会是阿洄哥哥……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心中确实还是忘不掉那个少年。
“唔……我要一直等着他……”
沈莲衣下意识就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