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轩单手拎着罐果啤从网吧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擦黑。
肩膀上被一股重力压着,T恤领口歪出一片,隐隐露出锁骨。
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酒味直冲脑门,懒得再自己动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你的爪子拿开。”
半挂在闵轩身上的人一张方圆脸醺得像番茄,意识早已飘到外太空,哪还能理解这句话。
大着舌头,停停顿顿地:“你……你说什么?……无骨鸡爪?”
闵轩:“……”
把最后一口喝下去,抿了抿唇,用了十成力想把空瓶抛进离他们不远处同排平行的环卫垃圾桶。
可惜被醉鬼影响,易拉罐只碰撞到桶身,然后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难听的噪音。
水泥地很粗糙,四周光线也昏昏然。明明没有下过雨,还是有大大小小不知名的水坑,在老旧路灯的烘托下,连空气都充满了垃圾桶的味道。
似乎是耐心耗尽,闵轩反手来了个过肩摔,还没用力就把身上那只大块头掀翻在地。
“哎哟……”大块头捂着腰不是,捂着手臂也不是,哪哪都疼,意识倒是回来一点。
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掀翻他的人,先愣了一会,再起身准备来个拥抱。
脸上挂着两行泪,看上去又脏又可怜兮兮的。
一边说话一边打哭嗝,完全和他一米七五,一百六十斤的体重不搭。
“我跟你……我跟你说……”还没哭诉完,人就醉晕过去,摔了个结实。
闵轩用鞋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半天才嘟嘟囔囔几个字,看上去没多大问题。
这片的居民楼很老旧,老旧到来股强点的风就能轰然倒塌,电线网线各种线都裸露在房屋外,垂挂在半空中,还能看见老鼠和蟑螂在路边的下水道抢食。
真不知道怎么有人把网吧开在这种没什么人,还安静到诡异的地方。
看了一眼地上逐渐缩成一团的胖子,更搞不懂还有人来这破地方消愁。
闵轩烦躁地扣上鸭舌帽,打开手机搬救兵来运这为了个所谓的“前女友”买醉的蠢货。
界面上有很多来自闵雅的未接电话,参杂着一两个姜文涛的,刚刚在网吧里开着静音,加上戴着耳机打了一天游戏就没接到。
不想费力气说什么,打开和闵雅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知道了”发过去。
再打出两个人的电话号码,简单描述了一下这个连路牌都没有的地方。
不出十分钟,巷口就有了快步奔跑的声音。
闵轩起身拍拍手,手上的金属饰品跟着发出叮叮当当一阵轻响。
“你们把他带回去。”闵轩指了指地上那摊东西。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身高虽然差不多,体重却是真的远在他们之上。
其中一个咬牙切齿:“这又是怎么了?”
另一个恨铁不成钢:“都让他减减肥……!”
闵轩在潮湿的地面蹭了蹭鞋尖上莫名其妙带上的泥巴,把帽子扶正,昏暗的灯光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招呼不打,援手也不搭,自顾自走向巷口。
地方太偏不好打车,沿着路边的路灯和各种小商铺一直走,直到看见车流渐渐多起来,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报出一个地名,行至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碰到晚高峰,开始堵车。
把电量不足的手机收回口袋,百无聊赖地把降了三分之一的车窗玻璃降完。
右边车道通了那么一会,眼前的车才换三辆,就又响起层起彼伏的喇叭声。
闵雅的第一任条件并不算很差,该有的都有,只不过后面破产,父母离婚,父亲跳楼。勉强东借西卖填上了亡夫欠下的高利贷,两年后隐瞒事实,找了个没脑子,没眼力见的酒鬼重组了家庭而已。
闵轩还是一眼认出相邻的是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保守估计在八十五万。
不知怎的,对面的车窗也摇下来——是坐在车后座的陈煜。
闵轩抬起眼皮看见是熟面孔,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今天和姜梨一同去了考点的人。
条件倒是不差,只是人……
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和白天不太一样,少一分活力,多一丝病气的感觉。
陈煜轻皱着眉,探头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摇上车窗的同时扯着衣领喝下一口水。
堵车的车流很快疏通,两辆车再红绿灯前分道而行。
到了地方,闵轩付了车费,下车时抬头望了望窗户,没有光线,不像是有人在客厅。
电量太低,打不着手电筒,只能借着楼道灯勉强把钥匙插进锁孔。
客厅里不出所料,空荡荡的。
把门带上,摸黑回到房间。
隔音效果不怎么样,可以很清楚地听到楼上阁楼有人说话,确切的说是讲题。
拿出平板和耳机,拉开书桌椅子,坐上去往后滑了一段距离,在窗台边的罐头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开始窥探画面中的人。
两个监视器安在正中间那顶吊灯里不同方向,一个对窗,一个对门。
姜梨刚刚洗漱完,半干的长发掩了耳机,手机立在正对面的一摞书前,屏幕里有三四个分屏,三四个人打着群视频。
陈越的问题最多,文娱委员的问题很难,一时半会说不通那种,唐榆纯属来看热闹,时不时活跃一下气氛,幻想缓解他们俩的压力。
陈越最看不惯学霸在学渣苦命学习的时候在旁边闲的只剩下聊天。
“你通视频干嘛来的?”
唐榆:可能想当电灯泡?
这是能说的吗?
不能。
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交流学习。”
陈越快被气结,翻到下一页的动静很大,不屑一笑充满威胁:“……信你?”
“那你哪不会?”唐榆尝试挽回一点学霸的形象。
“没多少。”陈越打着吓吓她的心思,切换摄像头对着桌面上能扫到的题目全扫个遍,“就这些。”
唐榆迅速逃命似的挂断了视频。
陈越明知故问:“她怎么挂了?”
文娱委员紧跟着撤退,“……啊,我也挂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姜梨抬眼看过去只剩他们两人的视频电话,有一种也想就这样挂断的冲动,但是看在他安分下来,不停刷题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陈越好半天才出声:“物理精练第一册最后一题答案是什么?”
姜梨回过神来,翻出那道题,“18J。”
“那看看步骤。”陈越好动惯了,站起来仰头做了个深呼吸,切换一下摄像头,对准那片被写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