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是会凫水的,不过在看到姜宓伸桨时,还是心中一喜,伸手欲抓。
却不料那桨打落了他的手,用力按着他的身体往下。
李珏瞪大双眼:“姜、姜!咕……”
口鼻在水线上下徘徊的人无法完整冒出一句话,姜宓用力地握着桨,尽力表现得像在救他。
“抓住啊!快抓住——”
手中木浆不知被谁夺下时,姜宓还在喃喃这句话。
发丝湿漉的少女跌坐在舟中,眸子蓄泪朦胧。
何褚临在前来搭救的小舟们并排之时就赶紧跳了上来,夺了木浆才发觉,姜宓虽未落水,但依旧浑身是水。
由于侍从不在,前来营救的除了船夫就是岸上男子。
唯恐姜宓名声有损,他连忙起身向后伸手:“谢郎,快把氅衣脱了给我!”
何褚临今日穿的劲装,要脱须得解腰带。
不似谢琉,穿的云纹玄袍,配套的大氅脱下也不碍事。
事急从权,谢琉并未多言,利落地递去氅衣。
在众人跳入水中捞起昏厥的李珏时,何褚临促着回神的姜宓:“姜二娘子,李十三郎已经被救上来了,前面的小舟上都是郎君,你待在此处不妥,快往后去乘女郎们的小舟回岸上去!”
“救、救起来了?那就好……”
姜宓拢着身上的氅衣缓缓起身,她揪起一角不知是拭泪还是擦水,而后才扶着何褚临伸来的手臂往后面并联的小舟上走。
应是受了惊,何褚临看她身形仍旧不稳,忙唤盯着水中手忙脚乱一片不语的谢琉。
“谢郎是来看戏的吗?快搭把手啊!”
姜宓适时抬眸,湿漉漉的鸦睫一簇簇,眼眶不知是不是因进了水而微微泛红。
好不可怜。
谢琉伸出了手臂,供姜宓扶着穿过他所在的小舟,送至身后几艘载着看热闹的女郎们的舟上。
“姜宓、姜宓!到我这来!”苏云英在并着的最后一艘小舟上招手呼唤。
因着船夫在载人来后都下了水救人,此时看热闹的女郎们的舟上便只有她们。
两两一船,除去苏云英,总共就来了四个女郎。
舒氏和王氏两家的各两个女郎。
可惜方采晞没来。
也无妨。
由于人多,地方还紧凑,姜宓此刻没心思与谢琉过多纠缠。
她便在被王氏的两个女郎不情不愿搀扶时,连谢都没道一句就换了小舟。
继而再去舒氏两个女郎的舟上。
姜宓浑身是水,若不是何褚临发了话,谢琉还顺应帮助了姜宓,舒玉锦本是连踏都不愿让姜宓踏上来一步的。
即便现下只能允了,舒玉锦也不愿搀扶。
她向舒玉绫使个眼色。
舒玉绫会意,而后向姜宓伸手,顺带不冷不热道:“姜二娘子走快点。”
她也不知今日计谋成是没成,若是成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成……舒玉锦肯定又要冷待自个儿。
舒玉绫正烦着呢,便看姜宓不耐烦得紧。
偏生姜宓闻言,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抖了抖,迷茫地停住动作。
她问:“什么?”
顾及不远处何褚临在看,舒玉绫面上带笑,语气却轻蔑。
“我说你走快点,别在这装柔弱,你磨磨蹭蹭地难不成想害我阿姊沉船?”
姜宓故作没听懂:“虽说我们泛舟游玩时,规定的是一舟最多乘两人,但那只是为了视野开拓方便交际,实则一舟乘十人都沉不了,故而舒五娘子应不是嫌我重,所以这话究竟是何意?”
舒玉绫:“就是嫌你重的意思。”
姜宓柔柔靠在舒玉绫身上,微笑:“你好像很讨厌我,我得罪过你吗?”
“你是没得罪我,可你得罪了我阿……”
舒玉绫本想故作嚣张小人,让姜宓知道幕后主使,却被舒玉锦瞪来的一眼止住声。
她只好又扮无辜相:“姜二娘子不过口齿伶俐一些,可生得漂亮,让人讨厌不起来一点。”
说起来确实没什么被得罪的地方,可舒玉锦要姜宓不好过,她便只能要姜宓不好过。
姜宓点点头,再细声问:“既然没得罪,你为何要害我呢?”
舒玉绫心中微紧,但面露不解:“姜二娘子何出此..啊——”
伴随惊呼的又是“噗通”一声,靠近船头的舒玉绫落了水。
姜宓趴在船头,满目惊慌:“舒五娘子!都怪我、怪我身宽体胖,一时又昏了头,让舒五娘子不堪重负地掉下去了!她不会水,快来个人!”
性命攸关之际,船夫们闻声凫水而来,一时也没人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
而姜宓在苏云英的搀扶下换了小舟,解开用于固定并联的绳和桨。
“去叫个船夫上来,先送我们回岸。”姜宓弱不禁风地躺在苏云英膝上,小声指使。
苏云英百般依言照做。
毕竟她自幼知晓姜宓体弱,一场风寒就能让其几月下不了榻,现下见姜宓浑身湿透,她满心满眼只想让姜宓快点洗漱医治。
……苏云英的期望在上岸后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