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又低下头压声。
苏云英:“不对,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些,你快和我说说你们遇上后是怎的了,是没说上几句话还是你和人拌嘴了?怎的方才我见谢大人看都没多看你一眼,疏离得紧!”
姜宓一时有些无言。
“……没拌嘴,只是没说上几句话而已。”
“好罢。”
苏云英面露惋惜,不忘安慰姜宓:
“你别伤心,日子还长着呢,往后在县里有机会我会多多帮你,也会帮你瞒着些你父兄。”
“嗯,多谢。”
她知晓苏云英是为好意,所以并不打算拒绝。
此路漫长,能有人主动伴她一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总比先前那副模样好。
返程路途仍旧稍长,苏云英在问完了有关谢琉的事后便不再小声。
她絮絮又与姜宓说起了去见李夫人之事。
即便与就近的方采晞扯破了脸面,而此女受罚后便不再气焰嚣张,但她方才在宴上还是不敢多言。
只能现下与姜宓说了。
“……等了半晌喝了一肚子茶水,合着那李夫人根本就没邀我一见,你说气人不气人?”
苏云英抱怨着。
姜宓:“嗯。”
苏云英:“你‘嗯’什么?”
姜宓眨了眨眼:“嗯?”
苏云英:“……不爱听不听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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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道上船,但几人终归有别,住得稍远膳食也在各自舱室中解决。
便并未有碰面之际。
不过今夜上元佳节,船上有花灯热闹,满船都未曾早早入眠。
姜宓心有思量,用膳后便唤来羽青。
——去帮她请何褚临。
“同他说,甲板船舷边见,应了你便回来歇息,若没应你就去寻我。”
不知姜宓是要作甚,但羽青应声:“喏。”
洗漱后换了身青白裙裳,姜宓仍旧覆上面纱遮掩。
梳发时才在妆奁中瞧见耳珰,便戴上了。
穿过露室,登上甲板。
细细雪籽稀疏,还未落下便化了无痕。
“此灯谜面为: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
船主在甲板上设了灯台解谜得花灯,船中大半闲客都聚于此处。
周遭热闹,船上四处也挂了花灯,姜宓却并无心思。
只趁着人还未来,在甲板上唯一一处小摊上买了盏花灯。
船上还能支摊贩灯,许是船主亲眷。
缓声与摊贩闲谈几句,姜宓便向其借来笔墨,在花灯上写了两行。
旋即待摊贩将灯支起点燃,拎起到船舷边等待。
不多时,何褚临步来。
“姜二娘子久等了,寻我可是有事?”
他有些微紧张,更多的是疑窦。
见人来了,姜宓浅浅弯眼:
“此行多亏何大人和谢大人二位护送,身无所有,见今宵元夜,送灯一盏祝君顺遂。”
说着,她自然地将手中花灯盏递去。
“不过举手之劳,且你为同僚之女,自是要上心一二,这旁的……”
何褚临本不想接,可姜宓直接将其塞进了何褚临手中。
“小小心意,望大人莫嫌。”
她道:
“说来何大人已至许些日子了,蔚县不似上京繁花秀景,也不知大人在此可还习惯?”
姜宓面色关切,也未有旖旎之思。
倒让何褚临的心静了静,握紧了手中花灯。
“还成,山清水秀,颇为旷神。”
话是这么说,可看何褚临面露些许牵强苦色,姜宓忍俊不禁。
“哈,何大人不必强词,如今寒冬未过,骤然日日风霜满面也是苦了大人。”
来此多时,终是有人知他苦楚。
何褚临猝然心间熨帖,险些红了眼眶。
可他口中还是坚强:
“不苦、不苦,只是此地比上京冷些而已,但来前就知寒冽,带了许些冬衣冬被前来。”
带是带了,但这儿的冷是身子暖和也不妨碍晨起时面上吹到夜里未散冷风后僵硬得几乎话都说不出来。
是被冻住了。
多说无益,越想越心苦。
“多谢姜二娘子关怀,还是不说这个了。”
何褚临看了看手中花灯,又道:
“此灯是你猜来的吗?我看看谜面也猜上……咦,不是谜面?”
姜宓:“嗯,不是谜面。”
何褚临提起灯来细细端详一番,迟疑。
“这……是你写的吗?”
姜宓又点点头:“嗯。”
何褚临笑了:
“锋芒不收,仍灵秀婉致,好字!姜二娘子可是练过?”
姜宓:“启蒙后便时常练字,如今偶有懈怠,三五日才练上一回。”
启蒙?
何褚临微微挑眉。
“蔚县也有学堂么?”
并非鄙夷,他语气中是纯粹的好奇。
姜宓摇首:“没有,蔚县里有些学识的宁去外地也不愿留下,是我阿母教我的。”
何褚临知晓县令夫人在三年前过世,而姜宓还未出孝期,许心中仍会伤感。
话说到此处,他略有歉意。
“见谅,我不是有意让你忆起令堂。”
姜宓颔首:“无妨。”
静默一息,在热闹之中尤为明显。
但属实不知该再话些什么。
还是姜宓先启唇:
“素来听闻世族皆家学渊博藏书百卷,今斗胆邀见何大人,除了赠灯外我还有一不情之请,是欲同大人借书一卷,不知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