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锦这才正眼看她:“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向来宴饮上不少有意为相看或是攀权富贵之人,那二位蔚县来的女郎使尽门路前来想来也是为此,方才伶牙俐齿叫姜宓的覆着面纱,想来面容极丑,只露出一双还算好看的眼睛好叫人瞧上她……”
心间思量着,舒玉绫飞速瞧了一眼姜宓,眸中忽而精光一闪。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上计,稍后我便寻借口要她取下面纱,让她露了丑容难堪不已,为阿姊出这一口气!阿姊觉得如何?”
不曾想听到这么个主意,看着舒玉绫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时轻省的模样,舒玉锦蹙了蹙眉。
继而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法子呢,你可知能面容不整入内的人都是得过太守应允的,你如何三言两语让人取下面纱?简直蠢笨不堪!”
舒玉绫一僵,忙道:“那我寻机将她面纱扯下!”
有人为自个儿冲锋陷阵,舒玉锦也平了些心境,懒懒自案上端起茶盏。
“也可。”
对于说姜宓面丑之言,她不置可否。
心觉其人定是丑的,但那双眼太过好看,又觉不一定。
一定不一定的……反正做此事的人又不是她。
丑便看笑话泄泄气,不丑便不丑,村女又能有多貌美?
轻呼口气,舒玉绫旋即起身:“阿姊且稍等,我这就去……”
“等等。”
舒玉锦放下茶盏叫住她。
舒玉绫:“阿姊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舒玉锦:“当然不妥,我怎的从前未发觉你这般狠毒呢?男女两席之间虽是隔了堂中空处稍远,但并未用屏风阻隔还对座着,你这般让一个女郎在男眷面前失了颜面,不是让她今日所谋一场空么?”
舒玉绫微愣。
竟不知舒玉锦这般气急之下还为人思量。
舒玉锦抬手瞧着指尖新染的丹蔻艳色,漫不经心:
“我只是不喜她,并非是要毁她煞费苦心前来此宴的目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可,再有害人之心可不行。
有言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父兄教过,若不能斩草除根,便要留有一线。
舒玉绫也姓舒,那姜宓只要不是个傻子就知道此事定是她指使的。
蔚县太远,她在不知父兄是否能碾死那处的蝼蚁之前,也惧着鱼死网破的势头。
舒玉绫重新坐下,也有些不解了。
“那……阿姊,我该如何做?”
舒玉锦睨她一眼:“她在诸位女眷前讥嘲于我,你说该怎么做?”
舒玉绫垂首:“阿姊,我知道了。”
-
宴时将至,堂外涌进佩剑侍卫。
俱静屏息望去,浑厚笑谈声由远及近。
是太守与谢氏长公子先行踏来,后进诸官携其夫人。
太守年至天命之年,发须染白自有威严。
女郎们可不敢看他。
便瞧着那身姿清隽的人踏入宴堂,似春风袭来消融冻水。
风华满目引众人争望。
堂外日光随他侧首掠过投下阴影折叠,更显下颌棱角分明。
俊美面上含笑温润,只浅浅透出生人勿近的矜贵清冷。
如圭如璧,如琢如磨。
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是谢长公子!”
席间有女郎小呼。
一时静默被打破,继而窃窃私语不绝。
“谢长公子竟真来了翊郡!听闻将要及冠却至今未娶未纳,不知今日宴上可会看中……”
话声未尽就被打断。
“你这妮子真是痴心妄想,上京那般多耀耀贵女都未曾入他眼中,怎会瞧上此处颜色?就算瞧上了,你这家世……呵!”
“你!哼!你莫与我装相,敢说你没此心?”
“有啊,可我不会痴梦。”
“才不是痴梦,谢氏虽家风清正,但也不是不许纳一良妾……你说万一呢?”
“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谢氏顶贵门阀,与王氏将有并足而立之势。
且谢长公子容貌是大璟一等一的俊美,文韬武略惊采绝艳。
往日里听上京传闻便知此人堪为梦中情郎,如今一见只觉比传闻中姿容更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人不喜?
姜宓也随大流望向谢琉。
心叹即便见了好几回,也觉他真是生了一副好皮相。
再待视线流连过眉骨颈颌、宽肩窄腰,与置于腰间那隐隐有淡青色蜿蜒的清隽手背。
似乎都可以想到用力后那根青筋会隆起的画面。
姜宓借机将先前不能大胆细看的人打量了个遍,直到谢琉落座于上席。
唔……
身长玉立的人,骨相也清绝。
方采晞本也在看谢琉,不过她自知并无可能,便早早收回了目光。
就是这一回首,她无意撇眼瞧见姜宓竟也在望。
手心紧攥,她看了看那向着谢氏长公子展颜而笑眼眸流光的舒玉锦,再看姜宓。
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