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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柱间死去的第三天,漩涡水户登上了衣间最爱流连的火影岩。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木叶大大小小的街道房屋尽收眼底,衣间似乎很偏爱站在高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树上拿石头砸漩涡一族派来木叶的同盟队伍,所有人气恼地抬起头,又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讷讷无言。
她是美丽的,但并非拘泥于形貌的美,而是无限趋近有关美的意象,看起来毫无杂质,干净又纯粹。
漩涡水户站在树下仰望她,红色的藤蔓从树枝垂落下来,她看起来高不可攀,举手投足又十分孩子气。
她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了:“你是谁?”
红头发的女孩不理会她,她怀里捧着满满一堆石子,专心瞄准树下的人砸。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她,任由石子砸到身上。她对这项娱乐很快失去了兴趣,像鱼一样转了个身,消失在原地。
漩涡水户到了木叶才知道,她就是千手二当家要求结成同盟必须达成的条件之一——从漩涡族内完全抹消漩涡玲也和其父的通缉令。
涡之国曾经也是屹立于忍界的大国,漩涡一族更是以不输千手的查克拉量和生命力所著名,但近些年支撑着涡之国的漩涡一族越来越少出现优秀的孩子。
漩涡玲也的父亲曾经谋杀同伴与长老抢夺漩涡一族禁术是族内这几十年唯一被定性成极恶劣事件的案子,到现在通缉令都满天飞。
但当年前去追捕的族人都没有再回来,所有人也将其遗忘了。
没想千手二当家比她们族内还清楚这件事,漩涡水户看到他身后的漩涡玲也,这时应该称呼她为千手衣间了。千手扉间不希望有关任何除千手以外的东西再攀扯到妹妹身上。
水户来之前听过许多流言,但与亲眼所见的事实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千手衣间的丈夫宇智波斑就在村子内,并且在木叶内部也占据一席之地。但千手扉间依旧做的很过火,整场宴会上衣间只被允许吃他拿过来的食物和饮料,闲暇时手臂放松地搭在妹妹的腰肢上,形成一个半圈禁半保护的姿态。
水户想,她要是宇智波斑,一定会把千手扉间碎尸万段。
后来的事实证明,就算她不是宇智波斑,也想把千手扉间碎尸万段。
一开始,柱间还能拿扉间只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变态对谁都这样这种说辞来糊弄她,但很快连他自己都圆不下去。水户滞留在木叶这段时间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次扉间低下头,克制地嗅闻妹妹的气味,然后在她颈后落下轻轻一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汗流如注的柱间:“你们族内还保留着近亲结婚的传统吗?”
“不不不!”柱间连说了三声不,他一直都在致力削弱宗族制度的影响,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弟妹再上演这种传统结合婚恋,“扉间和衣间自小感情就很好,他们习惯了这样!”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心安的理由:“对,他们只是感情太好了!”
水户不忍再看这个自欺欺人的兄长,转而去注视这个血脉与她同源的女孩,她被牢牢笼罩在名为千手扉间的阴影下,皮肤不见血色。
她突然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回应了她的视线。
漩涡水户猜她到现在大概都不记得她是谁,因为她的表情很茫然,而且大部分需要社交的时候,千手扉间会挡在她面前,隔绝外人窥探她的视线的同时也斩断了她望向外界的可能性。
水户和柱间的婚姻是必然的。他们代表了两个忍者大族的势力,柱间已经有了安排尾兽的计划,作为漩一族的领袖,漩涡水户是最适合成为九尾人柱力的人选。
况且她不讨厌柱间,柱间也不讨厌她,他们甚至对彼此都有点好感,这就足够了。
婚礼办的很隆重。木叶几个氏族的首领准时出席,宇智波的族长宇智波斑带着衣间坐在最角落里,千手扉间作为新郎的弟弟必须站在最前面迎接宾客,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很滑稽的局面,千手扉间全程没有接收到兄长示意的眼神,频频扭头看向后方。
水户奇怪问道:“衣间怎么不坐到前面来?”
柱间抹了抹头上的汗:“最好还是不要提这件事,早上斑和扉间为衣间是戴宇智波家纹还是千手家纹吵了一架。”
“衣间的意思呢?”
“衣间没有想法。”
水户诧异地看着他,柱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踟躇道:“衣间她不一样,她是个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痛苦地捂住脸,直到婚礼结束前都在和水户解释他绝对不是像扉间一样的变态妹控,水户反问他:“那为什么每次你都这么了解衣间的事情呢?”
哪怕是婚礼当天,连衣间佩戴家纹这种小事都了如指掌。
柱间被她问的说不出话。
水户其实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的丈夫是谁,不在乎每晚入睡身边的人是谁,也不在乎千手一族的兄妹丑闻,她和千手柱间是一类人,他们的爱永远倾注在一个更伟大,更宏观的模糊空壳——和平,木叶上。
对他们来说,爱一个特定的人反而太艰难。他们是那种电车难题坚定选择救多数人的人。
水户对衣间的感情非常复杂。
这个和她血脉同源的女孩仿佛她的另一面,固执,自私,漠视生命。电车难题摆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选择遵循规则的少数人。
有一天水户对丈夫说:“衣间的鼻子和你有点像。”
丈夫抓了抓头。
她选择开口的时机真不巧妙,他正在亲吻她,两人衣着散乱,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目了然,这时候她突然提起他的妹妹,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在沙发上规矩地坐直了,柱间一脸沮丧,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柱间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脸颊,他看起来浑身很痒,深吸了一口气:“衣间她不是我们同父同母的妹妹,准确来说,她只是我表妹。”
漩涡水户说:“玲也的父亲是我的表叔,玲也也算我的表妹。”
他们就衣间的血缘聊了整整一晚,直到天亮还意犹未尽,第二天扉间按时来逮大哥处理公务,被他们两个眼底下面的黑眼圈吓了一跳,迟疑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扉间啊,”柱间一夜未睡,依旧精神抖擞,“你觉得衣间是千手的血脉多一点还是漩涡的血脉多一点?”
扉间皱眉,下意识答道:“当然是千手!”
他从遗传学,基因,还有衣间综合表现各个角度阐述衣间当然是当之无愧继承千手骄傲的忍者。水户被说的哑口无言,拼学术拼不过专家,悻悻而归。
不过她这边有天然优势,柱间很快被她拉拢到这一边,坚定捍卫衣间的漩涡血脉,这场荒唐的血脉之争持续了一周,最后终结在衣间手里。
“我想当宇智波。”
短短一句话,一石惊起千层浪。
扉间把她抓去做思想工作,但毫无作用,柱间又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很快倒戈。
水户拉着她的手指,小声问她想要当宇智波的缘由,衣间任她拉着,也不能明白他们几人的明争暗斗,很奇怪:“我为什么不能当宇智波?”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红:“我什么都不能做吗?”
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在她身上很常见,往往一句话就能触怒她敏感脆弱的神经,柱间解释这是战争后遗症,然而他的每一句解释都是在欲盖弥彰,水户不太相信,她直视着衣间,在她苍白的脸上寻找到了痛苦。
她抱住她,努力让她平静下来,衣间在她怀里冰冷得像具尸体,她的痛苦很快也蔓延到她身上,但又不完全是痛苦。
水户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幸福,她们血脉同源,痛苦共振。她终于能明白千手扉间的心情了,这感觉好极了,衣间不再是她不可触碰的事物,她因为痛苦变得触手可及,躺在手心里,那么真实。
衣间抓着她的肩膀,指甲刮擦着她的血肉,尖叫道:“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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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死去的第五天,漩涡水户的眼泪终于落下。
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死了,又或者明白她想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衣间其实并不需要她,是她需要衣间。
在衣间离开之前,她已经捕捉到这种不祥的征兆。
衣间和柱间吵架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衣间看起来太痛苦了。
比起宣泄愤怒,这更像把他们在她身上施加的痛苦反弹回去,很多次水户想拉住她,劝慰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衣间是会在电车难题选择救下她所爱之人的人,而他们却会毅然放弃掉少数人,选择多数人。
衣间是一个人,木叶却栖息着大家的和平与希望。
很早以前他们就做出选择,眼见沉重的巨轮碾过她的身躯,直到她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她的希望死去。
衣间偷走斑的尸体的那个夜晚,水户在村口堵住了她。
衣间拖着斑的尸体,像个玩具熊破掉的孩子,表情空洞无神,月光照拂在她脸上,冷得像下了一场雪。
水户听见自己说:“留下来吧。”
【我不能失去你。】
衣间缓慢地端详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离开呢?”
【你们都一样。】
水户自此哑口无言。
她没能拦得住衣间,因为在痛苦与幸福之间,她还是希望衣间能获得后者。
她目送着衣间的背影远去,明白自己从今以后将在寂寞中度过。
不是衣间像柱间,而是柱间像衣间啊。
算了。算了。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