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蒲白猛地抓住了桃枝:“前辈,是你?”
两人隔着一枝没开花的老树枝相望,蒲白莽莽撞撞地问:“前辈,还没问过你、您叫什么名字?”
“……”嵇何垂眸看他几息,淡声道,“兰摧。”
这是他的假名。
兰摧,兰摧。
蒲白反复在心底默念了两遍。
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
是个好名字,只不过蒲白有些失落,不叫蒲黑,也不叫蒲红橙黄绿蓝靛紫啊。
前几次擦肩而过,他只看见兰摧一角冷白的衣摆。
而如今,四目相对间,他只觉得世间万物骤然静止,只余他们二人。
明明眼前是初次见面,可是他却莫名有种与他相伴过千年的感觉。
而作为一把只有五年的剑,他哪能有什么故人?
除非,这就是他丢掉的另一半剑。
顺着这个思路,蒲白越想越顺,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虽然兰摧的名字和蒲白基本毫无关联,但蒲白并没有灰心。
要知道他的名字也是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日他顺着河流飘到与世隔绝的村落里,自水中睁开看世界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蒲苇冥冥,芦花茫茫。
万里芦花垂水,错落人家炊烟。
在隐世的村落,他选择给自己取名为蒲白。
照这么说来,另一半断剑要是化了形,给自己取什么名字都有可能。反正他心里那股感觉是做不了假的,此人与他,一定有前缘!
嵇何方才那一剑,剑风横卷,漫天白烟一扫而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家丁和被打晕的杀手。
“他们没事吧?”蒲白问。
“无事。”嵇何来得及时,家丁们受了些伤,但不危及性命。
“你可知这群人为何会冲你而来?”嵇何问,他好似没注意到桃枝还被蒲白紧紧拽着,波澜不惊地问起正事来。
蒲白先是看了看他的衣着,腰间缀着的信物他曾在休尘身上见过。
好巧,这也是朝暮派弟子。且见他出招,剑风清正,是实打实的正派修士,应该可信。
蒲白这才把事情大致说了说。
嵇何:“嗯,所以不是你要嫁人?”
蒲白:“不是啊。”
刚刚不要说了吗?怎么又问。
嵇何默了默,又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便松手,走到地上的杀手面前。这就是用魔道法器袭击蒲白,却被嵇何重伤的那个杀手。他特意留了此人一口气,就是为了从他口中询问这等魔道手段从何而来。
正准备动手询问,扭头却见蒲白穿着一身隆重的嫁衣,左手拢着右手袖子,右手拢着左手袖子,左右探头,歪来歪去地好奇看他的动作。
嵇何一顿,抬手布下结界,屏蔽了他的目光。
小孩不能看。
片刻后,嵇何缓步走出,白衣胜雪,不染半点污血。
“走吧?”
“啊……啊?”蒲白睁大眼睛,去哪儿?
“赵府,柳娘子所言不假,此事与赵二脱不了关系。事关魔道,我与你一同去赵府。”
说罢又自然地握住桃枝的另一端,倒是蒲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地拿着对方的武器——应该是武器吧?吓得立刻松手。
嵇何垂眸瞥他一眼,没动。
蒲白有些尴尬地找话题:“对了,我们刚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一直在原地打转,这是怎么回事呀?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阵法。”嵇何言简意赅,又把桃枝递过去。“牵着,别走错了。”
原来是这样。蒲白依言照做。
一靠近,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冷梅香。
一瞬间,他的心就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