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大明狸杀 > 第116章 仆妇

第116章 仆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仆妇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将药碗端得更紧,脚步一错便挡在了廊中,眼神锐利如刀,半点没有寻常下人的怯懦。

“你空口白牙说是平王派来的,可有凭证?我奉上头死令行事,没有信物,绝不能听你一面之词。”

谢狸心底暗忖,这仆妇果然谨慎得反常,再定睛细看,她指节突出、虎口布满厚茧,身形挺拔利落,全无寻常妇人的臃肿绵软,分明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身段,一看就是暗藏在府中的死士,绝非普通厨娘。不好对付,她心里立刻下了判断,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不耐烦又高高在上的姿态。

“真是啰嗦,王爷行事,还要向你这等下人交代凭证?”谢狸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只管把这碗药送进去,一旦落了胎,平王爷那边怪罪下来,到时候人头落地,可别说我没提前通知你。”

仆妇脸色微变,握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明显露出了几分犹豫。她奉命前来,本就是要悄无声息断了这孩子的性命,可平王忽然变卦,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可……可上头明明吩咐,务必将药送入姑娘房中,绝不能有误……”

“此一时彼一时。”谢狸步步紧逼,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盯住她,“王爷临时改了主意,这孩子对他另有大用。你我都清楚,这孩子的身份有多贵重,与其白白让白家拿去做棋子,王爷为何不能自己分一杯羹?”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威胁与淡漠。

“你若执意要送,便是违抗王爷最新的命令,出了事自己担着。你要去送死,我绝不拦着。”

仆妇被谢狸一番软硬兼施的话逼得脸色几度变幻,终究是忌惮平王的雷霆手段,不敢再执意送药,只得不甘地松了手。谢狸立刻上前接过药碗,走到廊边的花丛旁,将碗中漆黑的药汁尽数倒进泥土之中,刺鼻的药气散入夜风,片刻便淡去无踪。

她刚将空碗放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另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你们两个杵在这里发什么呆?今日府里要招待贵客,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快去后厨帮忙!”

谢狸不敢多留,立刻低下头,跟着那端药的仆妇一同应下,快步往后厨方向走去。一路上,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之人,心中疑云未散,故意放缓脚步,状似随意地搭话。

“婆婆,我听上头提过一嘴,王姑娘肚子里的,当真是皇孙?”

那仆妇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具体是哪位贵人,咱做下人的不敢细问,但确确实实是天潢贵胄不假。也不知王姑娘是积了什么德,又或是倒了什么霉,竟能搭上这样的人物。”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只不过,这孩子能不能平安落地,能活多久,还是个天大的变数。王爷先前叫你阻止我,暂且不动手,可谁又能保证,他下一刻不会改主意?你可知,你方才倒掉的哪里是什么落胎药,那药里还掺了剧毒。”

谢狸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是忌惮孩子的父亲,直接除掉孩子便罢了,为何连王姑娘也要一并赶尽杀绝?”

仆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王姑娘和孩子的父亲,多多少少是有些情分在的。若是只死了孩子,她活着,必定会疯了一般追查真相,到时候顺着线索查到我们头上,查到王爷身上,那便是天大的麻烦。可若是一尸两命,那就全然不同了。”

她瞥了谢狸一眼,声音冷得像冰。

“除了白家少数几人知道内情,王家那些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到时候白家再随便丢出两条漕运线作为补偿,王家得了好处,自然会息事宁人,闭口不言。一场‘意外’一尸两命,神不知鬼不觉,谁还会揪着不放?”

谢狸听着这番阴毒又现实的盘算,心底只觉一阵刺骨唏嘘,原来血脉亲情、朝夕家人,到最后竟连半点利益都抵不过。她也瞬间明白了萧承之前的失态与冷硬,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对王姑娘情愿把孩子送出去换好处的举动,彻底寒了心,所以才嘴硬到底,半句不肯松口,连让她顺手救人的意思都没有。

她压下心头思绪,不动声色地往仆妇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装作奉命行事的模样,轻声搭话:“婆婆,我初来乍到地形不熟,敢问一句,王姑娘如今住的是哪间院子?我夜里好悄悄去探探情况,也好随时向王爷回禀。”

那仆妇四下望了一眼,见无人留意,才低声回道:“就在最里头那间葳蕤轩,僻静又宽敞。原本白家是想强硬把人接去他们府上‘休养’的,不过被王家人硬拦下来了,王家老太太也是个精明人,主动把自己住的葳蕤轩让出来,好吃好喝供着,还不是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可就算你刚才拦着没让她喝那碗药,孩子真平平安安生下来又能如何?到头来,还得看那位亲生父亲认不认。依我看啊,咱们王爷也别太把这孩子当回事,万一那位大人物压根就不想认,到时候白家空欢喜一场,咱们拿捏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何必为了一个说不定没人要的野种,大费周章。”

谢狸立刻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装得顺从又懵懂,低声应和:“咱们王爷也是未雨绸缪罢了,只是这白家消息倒是灵通,这般隐秘的事也能叫他们探到风声,不知王爷究竟打算如何处置白家?”

那仆妇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谢狸心下一紧,指尖微微绷起,只当自己是说错了话露了破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可对方并未多疑,只是压低声音教训了一句:“咱们做下人的,只管听命行事,主子的谋划哪是能随便打听的。我也就只知道一点边角,白家手里,捏着王爷的把柄。如今小昭王亲自下来查漕运案,王爷绝不能让那些东西落到小昭王手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谢狸故作不信,轻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什么把柄能让王爷这般忌惮?咱们王爷权势滔天,根基深厚,想来是白家虚张声势唬人罢了。”

仆妇立刻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这你就不懂了。当年王爷与白家合作漕运,白家怕王爷事后过河拆桥、赶尽杀绝,便暗中搜集了不少证据私藏起来,当作保命符。王爷当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料到如今小昭王会突然彻查,那些东西便成了扎在心头的刺。”

一句话入耳,谢狸心底轰然一震,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起。她瞬间想通了关键,平王从前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笃定朝廷不会深究漕运一案,根本不是他胆大包天,而是这盘棋从一开始,就牵扯着皇上与太后。他以为有皇权撑腰,自然高枕无忧。

可如今时局骤变,禹王、礼王相继倒台,权势最重的便只剩平王与远在边关的小卫王。小卫王鞭长莫及,可平王手握漕运、封地富庶、手握重兵,早已成了太后与皇上眼中的隐患。太后肯放小昭王离京查案,根本不是为了清查贪腐,而是要弃掉平王这颗棋子,借机削权。

平王被逼到绝境,才会疯狂灭口,想要将所有证据与知情人一并埋葬。而白家走投无路,才会狗急跳墙,死死抓住王姑娘腹中的孩子,以为捏住这位皇孙,就能拿捏住萧承,再借萧承背后的势力制衡平王,换一条生路。

在他们眼里,萧承是天潢贵胄,分量足以与平王抗衡,可只有谢狸一清二楚,萧承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无兵无权,无势无依,根本不可能成为白家的保命符。

白家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押错了宝,蠢到无可救药。可事到如今,他们除了病急乱投医,拿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赌命,也再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谢狸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压低声音看向身旁的仆妇问道:“对了婆婆,我方才在廊下瞧见了小昭王的身影,他怎么会忽然亲临王府这般私密之地?”

仆妇左右张望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靠近,才放缓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查河道上的那桩命案。那位死在漕运河道里的崔定府,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小昭王奉旨查案,少不得要一一盘查。王老爷与崔定府当年是实打实的忘年交,交情深厚,自然是要过来问话取证的。”

谢狸心头一动,顺势追问道:“忘年交?王老爷是地方士绅,崔大人是京中贵戚,两人身份相差甚远,究竟是如何结识的?”

仆妇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缓缓道出了当年的旧事。“说起来也是一段机缘巧合,约莫七八年前,崔定府奉了太后的意思南下巡查漕运,途中遭遇水匪截杀,随行的人死伤大半,他自己也身负重伤,险些丢了性命。恰逢王老爷押送货物途经河道,见有人遇险便出手相救,将奄奄一息的崔定府带回王府悉心照料了大半年。崔定府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又与王老爷性情相投,丝毫没有京中贵胄的架子,两人便这般结下了忘年之交。后来崔定府回京,也一直照拂着王家在漕运上的生意,两家这才有了扯不断的交情,如今崔定府横死河道,小昭王第一个找上门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狸心底暗暗轻叹,她与小昭王明明分头打探消息,竟还是撞在了一处,兜兜转转避不开,倒像是种甩不脱的缘分。她立刻绷紧了心神,小昭王最擅长察言观色、辨音识人,自己此刻虽是下人装扮,可声音一旦开口,难保不会被他认出,眼下最稳妥的便是尽快抽身离开,绝不能靠近正厅半步。

她刚要寻借口转身,不远处便匆匆跑来一个仆妇,扬声喊道:“后厨的人听着!小桃闹肚子去不了了,赶紧空出一个人手,往正厅送几盘热菜,贵客等着呢,慢不得!”

身边的仆妇眼睛一亮,当即伸手把谢狸往前一推,语气带着几分托付:“这回你去吧,我看你人机灵嘴也严,在正厅边上伺候着,定能多探听些消息回来,也好给王爷回话。”

谢狸心头一急,正要开口拒绝,那传话的仆妇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还磨蹭什么?贵客面前耽误不得,赶紧跟我走!”

她万般无奈,脚步被拽着往前挪,三番两次想借机溜走,都被对方冷眼瞪了回来,那仆妇压低声音呵斥:“怕什么?旁人挤破头想伺候小昭王这般贵客都没机会,你倒好,还挑三拣四。”

谢狸苦笑着低声回:“我可以不要这份福气吗?”

那仆妇恨铁不成钢地瞥她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想不开,为奴为婢能有什么出头之日?你若是模样周正、手脚伶俐,得了小昭王的青睐,别说做侧妃,哪怕是当个侍妾,也比在这里苦熬强上百倍。”

谢狸连忙低下头,语气恭顺又清醒:“我哪里敢妄想这些,王爷身份贵重,与昭王妃情深意笃,我这般身份低微之人,怎敢异想天开横插一脚,那便是拎不清自己的分量了。”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那仆妇心坎里,她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道:“要的就是你这样安分守己的人,那些心思活络、妄图攀龙附凤的,我还不敢带过去。就你了,跟我去正厅,其他人都老实在后院待着!”

话音未落,谢狸便被她强硬地拽着胳膊,一路往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正厅方向走去,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等那仆妇回头时,骤然看见谢狸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方素色面纱,严严实实遮到了鼻尖下,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仆妇心里暗觉好笑,只当她是脸皮薄、性子害羞,也没多追问,反倒更放了心,这般安分内敛,总比之前那些故意把酒水往贵客身上泼的狐媚婢女稳妥得多。

谢狸垂着头,跟着仆妇走进灯火通明的正厅,将手中托盘里的菜肴轻轻摆在桌角,动作恭顺利落,不敢有半分多余动静。刚要躬身退下,上座的王老爷王舟便抬手指了指她,沉声道:“你留下,给王爷斟酒。”

谢狸不敢违逆,只得缓步上前,拿起酒壶默默为小昭王添酒。厅内其他婢女都垂手立在两侧未曾退去,她更不敢贸然动作,只能安分站在男主身侧,心跳暗暗加快,只盼着别被一眼看穿身份。

小昭王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清冷肃穆,开口便直入正题,声音沉稳有力:“王老爷,本王今日前来,只为崔定府一案。他身为太后亲侄,惨死漕运河道,你与他是多年忘年交,当日事发前后,究竟是何情形,你细细说来。”

王舟脸色一白,双手不自觉攥紧,沉吟片刻才颤声回道:“王爷明鉴,崔大人出事那日,正是与我在河畔别庄辞别后的第三个时辰。当日他来我府上,是为了取一批早年托我保管的漕运印鉴与账册,说是要回京核对河道贪腐事宜,神色匆忙又凝重。午后我亲自送他到渡口,他乘一艘乌篷船北上,随行只有两名亲卫,并无多余人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谁曾想,船行至三里湾的浅滩处,突然遭遇一群蒙面水匪截杀。那些人下手狠辣,不抢财物不夺船只,直奔着崔大人而去,仿佛早就认准了目标。附近船家听到呼救声赶去时,船上亲卫早已毙命,崔大人身中数刀,溺在河道里,随身的密函与账册也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地血迹……官府查验后,只说是水匪劫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劫财,分明是灭口。”

小昭王眸色一沉,指尖顿住,周身气息骤然冷冽:“你确定,他当日带走的,是漕运相关的账册与印鉴?”

“千真万确。”王舟躬身点头,额头已渗出冷汗,“崔大人临行前还与我说,这批东西牵扯甚大,关乎京中与漕运的数条人命,定要亲手交到太后手中,没想到……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厅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人心惶惶。小昭王抬眸看向王舟,眸色微沉,缓缓开口:“那些行凶之人,难道不知道崔定府的真实身份?否则,谁敢轻易对太后亲侄动手?”

王舟长叹一声,脸上布满忧虑与后怕,摇了摇头道:“应当是不知道的。崔大人此次南下,是隐去身份、微行查案,对外只称是寻常商户。就连我,也是命案发生之后,才从官府口中得知他真正的来头。若是他一早亮明身份,或许还能震慑几分宵小。可敢对朝廷派下的京官下手,可见背后之人,势力早已大到肆无忌惮。”

小昭王闻言微微眯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心中所想,可是指平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