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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咱们谁也别冤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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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还在簌簌落下,谢狸听着大夫人那番尖酸刻薄、忘恩负义的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冷却尖锐,不带半分暖意,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散开,听得人心头一寒。

她缓缓抬眼,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大夫人身上,半点情面也不留。

“你们宁府的福气?我看再过不久,就要被你这等刻薄寡恩、眼皮子浅的女人彻底败光了。”

“你也不想想,你们宁府这点所谓的福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若不是张先生倾尽家财,替你们还清累累外债,若不是他放下脸面,为你儿子捐官铺路,你们如今还在外面躲债度日,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耀武扬威。这一切的根基,全是张先生的女儿带给你们的。”

“如今倒好,不过是得了旁人一点青眼,不过是混到一个区区六品的微末官职,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把曾经雪中送炭的恩人当成脚下的泥土。当初落魄时百般讨好,一旦得势便肆意践踏,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行径,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她往前轻踏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冷冽如霜。

“既然从根上就看不上张家,看不上这位对你家有再造之恩的少夫人,当初又何必低三下四地求人嫁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攀附的是何等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不过就是个六品小官,你这做母亲的便已经嚣张到不把恩人放在眼里。若是将来再往高处走一走,你是不是连天地君臣都不放在眼中了。”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人在做,天在看。刻薄待恩人,忘恩负义的人家,福气再盛,也迟早有被败光的一天。”

漫天风雪依旧凛冽,大夫人被谢狸一番尖刺刺骨的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恼羞成怒,指着谢狸便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刻薄。

“我看你是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破落户,专程跑到我们宁府来打秋风,逞英雄抱不平。我劝你少多管闲事,我们宁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撒野。”

谢狸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再度冷笑出声,眉眼间的冷意几乎要将这漫天风雪都冻住。

“打秋风?攀附你们?你也太高看你们宁府了。你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是皇亲国戚,还是王侯勋贵。你莫不是真被区区六品官职冲昏了头脑,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攀附你们这忘恩负义的门户。”

她上前一步,将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的张嫣儿护在身后,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大夫人。

“我今日只问你一句,她究竟犯了何等弥天大错,值得你这般纵容下人,将她跪在雪地之中掌掴折辱,将人往死里逼迫。”

大夫人被她逼视得心头一慌,却依旧强撑着气势,厉声呵斥。

“她犯下的过错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先前打翻燕窝烫到我,恶意推倒鄢哥儿也就罢了,就在前几日,卫州通判的女儿魏枝,特意送来一块顶级玉佩,准备给我儿玉儿做生辰大礼。那样贵重的宝物,她竟偷偷溜进储物间,故意将玉佩损毁,这样心术不正、阴狠歹毒的妇人,难道不该罚。”

张嫣儿在谢狸身后急得浑身发抖,连忙哭着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件事。那日我是遵照你的吩咐,前去储物间清点礼物,从头到尾都只是认真核对账目,根本没有碰过那一块玉佩。”

大夫人立刻厉声打断,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

“除了你还能有谁。那日进出储物间的人之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便是你,不是你损毁的,还能是旁人。”

谢狸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而锐利,字字清晰。

“仅凭最后离开,便定下罪名,无凭无据,不分青红皂白,就敢随意栽赃冤枉主母。若是我能在这府中,帮你找出真正损毁玉佩的凶手,你是不是可以立刻撤掉所有责罚,从此不再为难她,不再对她肆意折辱。”

大夫人被谢狸一番话逼得下不来台,又仗着自家如今有几分势头,气焰越发嚣张,当即一口应下。

“好,我就应你。你若是真能找出是谁毁了玉佩,从前的事我便一笔勾销,再也不为难她。可你要是找不出来,那就是故意闯府滋事,颠倒黑白,你就得在这院里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赔罪认错!”

谢狸听了,只觉得荒谬又可笑,眉眼一扬,冷笑声穿透风雪。

“想让我给你磕头?你是当主子当得上瘾,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的皇亲国戚了?不过是个六品官的母亲,也敢在这儿摆这般威风,仗势凌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不再与对方多做口舌之争,语气陡然一肃,直奔关键。

“我且问你,那卫州通判女儿送来的玉佩,是什么时候送到府里的,又是送到哪一处地方,当时是由谁经手收下的?”

大夫人身边那个贴身管事仆妇连忙上前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笃定。

“回夫人的话,那玉佩不是咱们府里人经手的,是少爷亲自接过来,又亲自送到偏房储物间锁起来的。他说那玉佩贵重,怕底下人毛手毛脚给磕碰了,不放心旁人碰,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收着。”

谢狸听在耳里,目光微微一沉,心底瞬间便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的猫腻。

卫州通判的女儿魏枝送来的生辰玉佩,这般紧要又贵重的东西,宁培玉放着府中一众下人不用,偏偏要亲自经手、亲自收纳,这般反常的谨慎,哪里是爱惜一块玉佩,分明是在意送玉佩的那个人。

她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几乎立刻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两人,怕不是早就有了不清不楚的私情吧。

一个是外间女子,特意送来顶级玉佩作为生辰大礼,情意藏都藏不住。一个是府中少爷,亲自接手亲自安放,连旁人碰一下都不放心。这般刻意亲近、这般与众不同的对待,要说两人之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暧昧牵扯,别说她不信,便是随便拉一个外人过来听,也没有人会信。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阴私损毁,更不是张嫣儿嫉妒使坏,分明是那对有心之人里应外合,故意设下圈套,好栽赃嫁祸,逼得张嫣儿走投无路。

谢狸微微侧过身,放低声音,目光郑重地落在仍跪在雪地里的张嫣儿身上,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一字一句轻声确认。

“嫣儿,你看着我,告诉我,那玉佩当真不是你损毁的?”

张嫣儿被冻得浑身发颤,脸颊红肿不堪,却在这一刻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却亮得惊人,像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最后的倔强与清白。她望着谢狸,又看了看一旁心痛如绞的父亲,咬紧了渗血的嘴唇,举起微微颤抖的手,对着苍天郑重起誓,声音虽哑,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虚怯。

“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连那玉佩放在何处、是何模样都未曾细看,更不曾动手去碰过半分。倘若我有半句虚言,当真恶意损毁玉佩,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誓言落定,她的眼泪再次滚落,混着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看得人心头发紧。

谢狸望着眼前受尽委屈却依旧强撑着骨气的张嫣儿,眼神沉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安抚,她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对方颤抖的手臂,声音清晰而有力。

“好,我信你。从你方才的眼神与誓言里,我便看得一清二楚,这件事绝非你所为,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故意栽赃陷害于你。今日我既然管了这件事,就一定帮你把藏在暗处的真凶揪出来,还你一个清白。只是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这真相查出来,恐怕会让你彻底心寒,比眼下所受的委屈,还要失望百倍。”

张嫣儿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对这府邸的期盼,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欺辱与栽赃磨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布满泪痕与掌印的脸,望着谢狸,眼神里只剩下绝望中的恳切与求助,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公子,我早已对这府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抱半点期望了。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的那一刻起,这宁府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困住我的牢笼。今日只求公子能出手相助,帮我洗脱这凭空而来的嫌疑,免得我往后在府中,永远背着这阴毒歹毒的污名,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说着,眼泪又一次滚落,单薄的身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再露出半分软弱。

谢狸垂眸看向仍跪在雪地里的张嫣儿,语气放得平缓,却字字都落在关键上,继续追问。

“你去清点礼物那会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跟你一同进过储物间?”

张嫣儿用力摇了摇头,冻得发僵的身子轻轻一颤,思绪拼命回想当时的情景,声音哽咽却清晰。

“没有旁人了,是大夫人亲自吩咐的,只让我一个人进去清点,不让任何人跟着打扰。”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又急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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