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雪白狸猫身形纤细,骨架小巧,一看便是被精心照料长大的模样,可此刻在李青雾怀中,却浑身绷得死紧,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叫声都细弱发颤,一双圆瞳微微缩着,处处透着胆小怯懦与极度不安,半点也没有发狂撒野的凶悍之气,反倒比寻常家猫更加谨慎敏感,与方才众人口中疯癫失控、冲撞打砸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番细致入微的检查过后,李青雾的指尖停在了雪白狸猫颈后偏左的位置,那里原本洁白顺滑的绒毛凌乱地纠结在一起,隐隐透出一抹刺目的暗红血色,她轻轻拨开柔软的白毛,便看见一处清晰可见的掐痕深深陷在皮肉之中,指印分明,力道极重,竟已掐得皮下渗血,在一片雪白之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除了这一处人为造成的新鲜伤口之外,雪白狸猫全身上下再无半点咬伤、抓伤或是中毒的迹象,瞳孔清澈,呼吸平稳,气息温顺,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只受了剧烈惊吓、怯懦胆小的普通小猫。
李青雾抱着那团依旧瑟瑟发抖的雪白毛团,缓缓抬步重新走入正厅中央,温雅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沉稳笃定,她先是轻轻安抚似的顺了顺猫儿背上蓬松的软毛,让这只受惊过度的小猫彻底放松下来,随即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在四周、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温厚却清晰,一字一句稳稳落在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缓缓开口说道:“这只雪白狸猫全身上下只有颈后一处被人用力掐过的伤口,伤口深可见血,显然是遭受了不小的力道惊吓与折磨,除此之外,猫儿并无任何中毒、受惊发狂或是身带顽疾的症状,而且这本就是一只性子胆小谨慎、极为温顺的猫,平日里连生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绝没有半分可能会无缘无故发狂冲撞,更不会平白无故闯祸打碎府中贵重的花瓶。”
赵政督站在廊下,将这一番检查与陈述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唯有目光在那团雪白毛发上渗血的掐痕上轻轻一停,又淡淡落回红衣挺立的谢狸身上,静得如同落雪无声。
谢狸稳稳护住满地碎瓷,确保现场分毫未被挪动之后,方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只依旧蜷缩在李青雾怀中、雪白毛发间渗着血痕的狸猫身上,先前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办案时独有的严谨与冷静。她缓步走到碎瓷与案几之间,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瓷片的分布、案几边缘的划痕、以及狸猫先前停留过的位置,将所有细微的痕迹尽数纳入眼底,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有条不紊地开始推演方才事发的全过程。
她先是看向那只被摔碎的御赐花瓶原本摆放的位置,位于正厅北侧宽阔的梨花木大案之上,案面光滑宽敞,距离地面足有半人多高,四周并无多余杂物遮挡,寻常家猫即便想要跳跃攀爬,也需助跑蓄力,更何况是一只本就胆小怯懦、连生人靠近都要发抖的雪白狸猫。谢狸垂眸看着瓷片散落的范围,碎裂的瓷片大多集中在案前正下方,边缘向外扩散的弧度规整均匀,若是真由狸猫发狂冲撞所致,瓷片绝不会落得如此整齐有序,猫儿的爪印、毛发、甚至慌乱间留下的痕迹,也应当遍布案面与地面,可此刻案几之上干净整洁,除了花瓶原本留下的印记之外,再无半点猫爪触碰的痕迹,就连地面碎瓷之间,也找不到半根猫毛。
更关键的是,花瓶碎裂的裂口整齐干脆,受力点集中在瓶身中下部,明显是自上而下被人猛然推倒坠落所致,而非被外力横向冲撞崩裂。一只身形瘦小的狸猫,即便拼尽全力冲撞,也绝不可能在光滑坚硬的案面上,留下如此规整且力道集中的碎裂痕迹,两者之间的力道、角度、痕迹分布,处处都透着刻意与人为,绝无可能是一只受惊小猫所为。
将这一切尽数推演完毕,谢狸缓缓直起身,目光锐利而平静,转向方才怯怯跪在一旁、险些动手清理现场的小婢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询问。“你起来说话,不必害怕,我只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便好。”
小婢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垂首立于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狸看着她,语气平稳地继续问道:“方才事发之时,你是不是正抱着这只狸猫,站在这梨花木大案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