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来一回,言语间看似温和寒暄,实则暗流汹涌,刀光剑影藏在笑意之下。满座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插话,都清楚这一番对话,牵扯着朝堂势力、海家荣辱,更连着太后与首辅之间的暗斗,分毫都差错不得。
席间的气氛本就因蔺進贵与海铣的对话紧绷得近乎凝滞,两人话音刚落,角落几桌相熟的地方官员与世家子弟便按捺不住,纷纷低下头,用衣袖半掩着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目光时不时瞟向站在席前的海铣,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议论。
有人轻轻碰了碰身旁同伴的手肘,眼神里带着十足的诧异,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周遭几人的耳中。
“你们说这位海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可是堂堂海首辅的嫡长子,正经的京城贵公子,出身名门,才华又出众,留在京城随便谋个职位都前程似锦,怎么偏偏跑到咱们宣府这小地方,屈尊做一个小小的捕快?”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眉头紧锁,满脸的匪夷所思,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唏嘘。
“可不是嘛,我也纳闷许久了,海家那样的门第,他又是正室崔夫人留下的嫡子,本该是众星捧月的人物,别说留在京城入仕为官,就算是安安稳稳待在府中享福,也是一辈子无忧,何苦来这种偏远之地,做这等辛苦又不起眼的差事,这也太委屈身份了。”
另有一人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揣测,压低声音添了一句,话里话外都透着觉得海铣行事荒唐的意味。
“我看他莫不是在京城得罪了人,或是在后宅里受了那位霍氏继母的排挤,这才被逼得远走他乡吧?不然谁家的嫡公子会放着锦绣前程不要,甘愿来做个小捕快,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旁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京城富贵,他倒好,直接弃之不顾,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还有人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暗自揣测海铣要么是性子迂腐不懂变通,要么就是真的胸无大志,白白糟蹋了一身的出身与才华。
“依我看,这位海大人怕是性子太憨,不懂得争权夺利,也不懂得为自己谋划前程,放着金光大道不走,偏要钻这偏僻小巷,好好的京城贵公子不做,非要来这儿做个捕快,说好听点是淡泊名利,说难听点,那就是傻气,白白浪费了一身的好家世和好本事。”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虽轻,却一字不落地落进海铣耳中,他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分毫未变,狐狸般的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全然没将这些浅薄的议论放在心上,依旧从容地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气度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