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寒与齐祯随着众人出了宫门,一路上身旁的大臣们时不时传来恭敬的告别声,肖寒全都一一应承下来,不见冷落谁,也不见亲近了谁。
齐祯暗道,肖寒这不骄不馁的性子确实值得褒奖。齐祯不禁自省,有时就连他自己,若是受人敬重与青睐,也未必不会一时忘形。
想到这儿,他脚下的步子有些磕绊起来。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齐祯看着肖寒为人的沉稳低调,不由得追忆起自己在北燕时的待人接物。
他虽不曾自视甚高,也未高调铺张,但却自持是封沉安过命的交情,因此与他说话交谈时,难免有不拘礼的时候......
那他自己...是否曾给人僭越的感觉?是否暗中得罪了人而未察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人举不胜数,自己也是这其中一员吗?
他耳边响起了当初秦扶来死之前冲着自己的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言语。
“原来你真的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何曾对谁背信弃义过?
“你果然早有异心!盛国公府霸权未果,你就投奔他国,真是一条哪边肉香就往哪边跑的好狗!”
盛国公府是什么样,齐祯再清楚不过了,又怎来霸权一说?老国公爷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早就深居简出,而自己父亲更是随着母亲的脚步逝世了多年。国公府嫡系人丁凋零,旁的二房三房也未出能者。就这样的国公府何来霸权的能耐?
秦扶来不是聪明人,凡事不愿意动脑子,而他临死前那一席话又是谁暗中推波助澜、循循善诱的?
齐祯胸口呼吸不畅起来,从前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的某种可能,突然间冒了出来。
他思绪一时混乱,于是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前倾。眼看着失去了重心就要摔个不轻,身边却有一股饱满的力道及时搀住了他,让他又稳稳地站回了地面,悬空的心脏踏踏实实地落了回去。
齐祯回过头,肖寒正担忧地看着他:“怎么走个路都能险些把自己给摔了。你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喝不惯宫中酿的酒?”
齐祯的嘴角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只是坐久了,腿有些发麻,让殿下担忧了。”
肖寒还是嗔怪道:“下次身子不适定好与我说,不必这样拘谨,冲我使个眼色,大不了找个借口带你先离席。何须苦了自己?”
齐祯心中一软:“殿下,腿麻而已,只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肖寒却不答应:“你方才差点摔下去!”
齐祯只好妥协:“是是是...殿下,无忧以后记住了。”
.
入夜,安王府内。
晚蕊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进孟朝颖房里。孟朝颖正在剥着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堆在精致的瓷碗里,好一番闲情逸致。
孟朝颖看了眼满头大汗的晚蕊,笑道:“看把你急的。”
晚蕊着急道:“王妃,奴婢方才去问过门房了,他们说殿下回来的时候脸色差的跟阴雨天似的,黑不咙咚的。”
孟朝颖不在意地笑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是肖佲他自己偏偏要跟璇王殿下争,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贸然而上,他不吃瘪谁吃瘪?”
晚蕊担忧道:“可是王妃,安王殿下再怎么不好,您也已经许配给他了呀。如今这位心里头不是滋味,您如何自保啊?”
孟朝颖的眼神暗了暗:“我即便嫁给了他,也从没把自己当做他的人。阿蕊,我们会来安王府,一是为了报恩,二是为了报仇。肖佲是个草包,要拿捏,容易得很。你还不信我吗?”
晚蕊点头:“王妃聪慧,奴婢自然相信。只是奴婢还是忍不住担忧。咱们好不容易取得了安王殿下的信任,这回他会不会有所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