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祯看着满殿的人都板着脸色,他似乎慢慢察觉到肖寒想干什么。
早有耳闻魏国生产一种稀有草木,名为惊蛰花,惊蛰盛放,天性剧毒,所以被明令禁止售卖流通,只有晨姬的母家陈家负责看护此种草木与各类药材。
而刘彦常、晨姬这两人从前在两皇子的明争暗斗里都从未出现过,此次刘彦常用人不周被肖寒抓住了把柄,肖寒却以退为进,名义上是相信左公府的清白,实则是要把幕后可能存在的人先全都拉出来摆在魏王面前,好让魏王瞧瞧:肖佲再怎么没用,后边也大有人愿意推他上位。
至于这群人作为朝臣为什么想拥立一个没有能力的人继承大统,就由魏王自己去慢慢琢磨好了。
只要是坐在天子位置上的人,总是喜欢情不自禁地揣测将来的种种可能性。
御医急匆匆进了偏殿,看着一屋子神情肃穆的人,不禁心中发虚。御医将药丸掂量在手中一番查看摆弄,片刻后大惊道:“陛下,这...这是惊蛰花毒!”
原本娇美地陪伴在魏王身边不言不语的晨姬立即大惊失色,她跪在魏王身边:“这怎么可能呢!陛下,惊蛰花每当开花时,父亲都是亲自带人采摘并收集入藏,并送往御医处悉心处理,不敢有一朵一瓣的私藏,更别提私自制毒!求陛下明察啊!”
魏王眉头皱得更深:“朕还什么话都没说,你这么着急作甚?”他转而问肖寒:“寒儿,这颗药你又如何以为呢?”
肖寒道:“父皇,这药被小心翼翼地藏在玉坠里,这玉坠总不能是突然凭空出现在儿臣的府牢里的,今早又恰巧犯人毙命,因此儿臣顺理成章地猜测,这是行凶的刺客不慎留下的。如此珍贵的剧毒又放在一个刺客身边,儿臣只有一个推测,这要么是用来让他们害人的,要么就是给他们自己在落入敌手时服毒自尽的。”
齐祯沉吟:其实这颗惊蛰花毒是谁的、是有何用,都不是最重要的,肖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只是想让魏王开始警觉罢了。毕竟话不能第一次就讲透,否则未免急功近利,还不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给君王一个无限遐想的空间。
肖佲冷笑:“无论如何,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肖寒直接道:“皇嫂不就是陈家义女吗?”
皇嫂孟朝颖,是陈家的义女,晨姬的义妹。
肖佲恨不得破口大骂:“这与阿颖何干?!肖寒,你莫须有地拿出一粒惊蛰花毒,猜东疑西,恨不得把我们每个人都点个名,我还没问问你,你又到底是何居心?!”
肖寒诚恳地对魏王道:“父皇,皇兄质问儿臣居心,儿臣只想为恩人讨个公道!况且此事竟牵连出诸多悬疑,儿臣迫切想解!左公府一世清白,儿臣也不愿相信刘公子会悖左公风骨!父皇,皇兄说这药来的莫须有,儿臣无话可说,儿臣只是将每一样证据与细节摊开,与诸位讲明。”
魏王长久的沉默,给众人的心上都压上了一块石头。
魏王垂着眼眸,目光在底下人之间逡巡。比起肖佲,他似乎更愿意相信一向耿直坦荡的肖寒。
晨姬在地上跪久了,膝盖酸痛起来,她恨恨地看了一眼肖寒,又责怪地瞟了眼不成器的肖佲,却也没办法。既然选择了可以轻松掌控的草包肖佲,那也注定着辅佐之路上指望不上他多少。
晨姬咬了咬牙,心想一会儿还得回去派人给父亲传口信才好。
齐祯望着殿中央慷慨陈词的肖寒,心底不止一次惊叹。他受的一个刀伤,竟然可以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许久,魏王才道:“寒儿的用心可表,可佲儿也说的对,此间种种若要细究,就存在颇多遗漏,如今倒是要彻查惊蛰花如何会外露。晨姬,你方才在寝殿中不是还说近日胃口不好么,回宫后叫御医来瞧瞧,你这几日便安心在自己宫里养养身子,无事就不要走动了。”
晨姬心一凉,魏王这是要断绝她的通信,她委屈道:“陛下,臣妾......”
魏王却打断她,继续道:“至于刘彦常的事......寒儿,朕知道你心切,但此案还需一步步查,不过朕也不会让怀公子白受那一刀,如今他既然在你府中,那你便好好款待,怀公救了你一命,便也是朕的恩客,无人胆敢造次。”
齐祯一愣,忙上前叩首谢恩。
肖寒看向齐祯,即便齐祯带着面具,他也能感觉到齐祯此刻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