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大后门的巷子是一条小吃街,摊贩上氤氲的烟火气混杂着香料辣椒的味道,接二连三地飘荡进鼻子里。
荀星河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带人径直走进巷子尽头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找了个角落坐下,熟练地开始点菜。
池旭觉得有点奇妙。
他是知道荀星河家里情况的,就算破产,这人也是娇惯的大少爷脾气。
而平日事事挑剔的大少爷,坐在这样朴素的小店里,非但没有和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十分融洽。
说来也是好笑,第一次见面,两个人把该干的不该干的事都做了,却直到事后才想起来互通姓名。
刚巧那段时间荀氏破产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池旭不过顺口一问:“是荀氏公司的那个荀吗?”
没想到荀星河只愣了一下,便欣然承认了。
不过比起这些,池旭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他说。
不是因为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而是眼睛里闪烁的光格外动人。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就好像,好像……
“哪里不一样?”荀星河撑着下巴看他。
就在这须臾之间,池旭福至心灵,打了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像鱼回到水里,又活过来了。”
连浸透在骨子里的慵懒都少了几分。
小屁孩。
荀星河撇撇嘴,不满地“啧”了一声。
“它回不去了,今天吃烤鱼。”
池旭失笑,越过桌面替他提了下衣领,勉强遮住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荀星河低头瞥了眼,讨好一笑,“我看衣服扔在床上,顺手就拿了。”
他认定了池旭不会介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无比亲密的举动。
尤其池旭还是个私人领域意识很强的人。
荀星河刚住进来那会儿,两个人的衣柜还是泾渭分明的,可惜他总是记不清自己那半边是左还是右,经常放错。
他又不爱叠衣服,往往随意一丢就不管了。
弄错的次数太多,池旭也没了脾气,只好随他去了。最多是辛苦一点,替他把事做完。
池旭果然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有些无可奈何。
“那是什么?”他转而指着荀星河手边的纸袋子问,“换手机了?”
上面是某个科技品牌的logo。
荀星河笑着将东西往前一推,“给你的。”
“我的?”池旭一时难以置信。
“对,是你的。”荀星河肯定点头,“特意给你买的。”
刻意的强调让池旭终于确认了这件事,满心欢喜溢于言表。
显然“特意”这两个字,极大地取悦到了他。
“哥,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给我送东西。”
荀星河从中听出了几分控诉,像是在嫌弃他想起来得太晚。
他哼哼两声,说道:“就当是付房钱了。不要可以还给我,回头挂到网上卖了,多少还能回点血。”
说着作势要把东西拿回来。
“已经送出手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池旭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当场就打开换上了。
换电话卡的间隙,荀星河点的烤鱼上来了。
“那个……”他举起筷子咬住其中一头,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做了那么久的咸鱼,忽然要开始工作,还怪不自在的。
池旭抽空抬起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荀星河垂眸从碗里挑出一块辣椒,“就是我一个朋友,做设计的,想请我帮忙接几个单子。”
池旭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那不是挺好的吗?我记得你学的就是这个。”
专业对口。
荀星河平时喜欢用便利签给他留言,心情好还会随手画两个小人上去,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池旭有点惊奇,毕竟这种可爱的画风和荀星河一点都不搭,不过看久了以后又觉得意外和谐。
最重要的是,荀星河生活习惯不太好,经常日夜颠倒,有时候又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池旭在家时还好说,一旦没人管着,连饭都懒得吃。
能找点事情做一下,总比天天醉生梦死,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好。
“要往家里搬东西,总得先征求主人的同意才行嘛。”
荀星河这种时候忽然格外地有分寸感,也不知道平时最会耍无赖的人到底是谁。
他说话总是一副时刻在调笑的不正经模样,池旭没有多想,答应得十分爽快,“有需要的东西,你让人送过来就是了。”
小朋友过于懂事,以至于荀星河心底又腾升出一股罪恶感。
不过这份罪恶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烤鱼的味道掩盖过去了。
见池旭还在摆弄新手机,荀星河只好亲自动手给他夹了块鱼肉,“别玩儿了,我又不会真的抢回去。”
“马上就好。”他在转移旧手机的数据,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很快就放了下来。
荀星河被人叫了十多年的少爷,或是谄媚,或是玩笑,或是讥讽,但真要论起来,池旭才是真正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