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后,两人跟着阿贵朝热闹处走去。
越靠近,喧哗声越清晰。
芦笙悠扬,人声鼎沸,还有酒香混着烤肉的烟气,在夜风里飘散。
婚宴设在寨中央的广场上,几十张长桌拼成巨大的回字形,中间燃着篝火,火星子噼啪往上蹿……
此时,新郎穿着苗族服饰在与他们对歌。
新娘穿着彩色织锦苗衣,衣身刺绣为苗族传统的花鸟纹,头顶佩戴的银冠,颈部叠戴多圈银项圈,腕间的银镯随着她偶尔抬手的动作,银光轻闪……
正对上苗族「以银为美,以绣为华」
“真好看呐。”李嘉嘉小声感叹。
而唐栖的注意力,却被另一处吸引。
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一个身影被簇拥着走来。
青年穿着黑底银绣的苗服,衣摆坠着的银链流苏随着步伐晃动,冷硬银器在碰撞中发出微微脆响。
他颈间也戴了银饰,但不像新娘那样层叠繁复,而是简洁的几圈垂到腰际,恰到好处地衬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碎发下的轮廓清俊,带着些许桀骜,眼尾微挑,眸光扫过人群时,有种漫不经心的清冷。
「野性」
这是唐栖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像是山间未经驯化的风,又像是夜色里悄然绽放的刺花。
美得锋利,让人明知危险却忍不住盯着看。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目光朝唐栖这边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唐栖莫名心头一跳。
随后,他就被涌来敬酒的人群淹没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喝碗拦门酒!”
几个苗家姑娘端着牛角杯围上来,笑容灿烂。
唐栖被热情裹挟,来不及推辞,就被灌了几大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呛得咳嗽起来。
唐栖:“Dōu shè mō”(谢谢)
他用现学现卖的苗语道谢,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微醺中抬头,刚才那个黑衣银饰的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只是火光摇曳中的一个幻影。
“那人也是来参加婚宴的客人?”
唐栖随口问旁边的阿贵。
阿贵闻言愣了一下:“你说的是谁?”
“就刚才,穿黑衣服,戴银项圈那个。”
阿贵的脸色在火光中微妙地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常态:“没看清,天太黑了。”
“这人,不会也是来这里宣传苗族文化的网红吧?”唐栖嘀咕,“刚才应该拍个照片搜一下的。”
“栖哥,你说什么?”
李嘉嘉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小杯米酒,脸颊微红。
“没什么。”唐栖摇头,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搜寻那个身影,却再没找到。
广场上的喧哗逐渐低了下去。
芦笙停了,鼓点歇了,人群自动分开。
几个寨中年迈的人走向中央的祭坛,为首的老者开始吟唱:“Bangx lol leif, dak lol sos……”
“这是在做什么?”李嘉嘉好奇地问。
“祭祖,婚礼的重要环节,告慰祖先,祈求祝福。”
阿贵转过身,“这是寨子里很隆重的仪式,外面来的人不能观看,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
他指了条小路:“沿着这条路直走,看见那盏灯了吗?朝它走,大概一公里就到住处了。”
唐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确实有一点孤零零的灯光,在浓稠的夜色中像一颗昏睡的星星。
他们来到这里自然知道入乡随俗,两人告别了阿贵,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路两侧的吊脚楼黑黢黢的,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很快又熄灭。
“栖哥,你有没有觉得……”
李嘉嘉挨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自从进了这寨子,哪里都怪怪的?”
“深山老寨,晚上都这样,别乱想了。”唐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他们回到吊脚楼楼下,李嘉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栖哥,现在这个背景还挺不错的,我给你拍条短视频吧?
你抖音都一周没更新了,好多粉丝在催。”
唐栖想想,点头:“行,怎么拍?”
“你就站在那边楼梯口,假装刚回来,自然地走过来就好,我拍几个镜头,回去给你剪辑。”
夜色中的吊脚楼确实很有氛围,木质结构在朦胧光线下显得古朴,远处还有未散尽的歌声隐隐飘来……
他来回走了三遍,李嘉嘉蹲在地上,举着相机认真拍摄。
“好了,我看看效果。”
李嘉嘉低头查看相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唐栖闻言走近。
“你这腰带……”
她放大画面,眉头皱起来,“我记得这套西装是我专门找设计师定的,没有配腰带啊?”
唐栖一愣,低头看去。
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绣花腰带,深蓝底,用五彩丝线绣着奇异的纹样。
像是盘旋的藤蔓,又像是某种看不懂的符号。
唐栖完全没有系上这条腰带的记忆。
他疑惑地伸手去拉,指尖触到带扣的瞬间,忽然感到腰间皮肤微微一麻,似有暖流窜过,转瞬即逝。
那感觉太过细微,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这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腰带内侧飘落,无声地掉在脚边的石板上。
唐栖弯腰捡起。
纸是同样泛黄的旧纸,与旅游手册里夹着的那张纸质地相似。
他展开,上面是同样清隽有力的字迹,写的却是汉字:
【山间夜寒,系紧些,防风】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唐栖捏着纸条,抬头环顾四周,夜色浓重,只有那盏引路的孤灯,还在不远处幽幽亮着,像一只人类窥探新鲜事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