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行刚拿起水杯喝水,就听见走廊里就有人好像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声音忽然停住,紧接着一个医护人员脸色沉沉地走进来:“歹徒HIV核酸检测阳性,笔尖上检测到体、液。”
林瑾行猛然一顿。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想这句话的意味,想HIV暴露感染的概率,想阻隔药的失效概率,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拿着水杯的手腕有点抖。
一阵鸦雀无声的静默后,不知谁低骂了一声:“变态!”
所有相关帖文被第一时间处理,这事在体系外算是勉强压住了,后遗症却在整个体系内却不可避免地持久蔓延着。
“这怎么还是份高危职业啊……”陈嘉伦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口,其实很浅,真正的问题反而是笔尖带进去的墨水,在皮肤纹理里留下了一点洗不干净的痕迹,耳根那一点隐约泛着暗色。
陈嘉伦看了一眼就心疼得跳脚:“会不会留疤啊!”
林瑾行被他的关注点逗笑了:“留疤了怎样,你要始乱终弃吗?”
“讲道理,先始乱终弃的有资格说别人始乱终弃吗?”
林瑾行:“……”
这本陈年破账怎么就死活翻不过去!
陈嘉伦放下消毒棉签,抱住他轻声问:“你当时害怕吗?”
“没有,”林瑾行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又说,“但后来他检测出来艾滋的时候,其实我挺害怕的。”
陈嘉伦抱紧了一点:“没事,医生说伤口很浅,按时吃药就没问题的,而且就算……总之不要为小概率事件焦虑。”
道理都懂,可后怕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讲道理,林瑾行不敢再设想那些不好的“如果”,更不想传染焦虑,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我知道。”
陈嘉伦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脖子,刚碰了一下就被林瑾行推开了:“别……”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一般没有人会直接来公寓找他们,林瑾行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消息:“领导来了。”
由于工作年限过短,陈嘉伦对体系里很多东西了解匮乏,显现出一点清澈的茫然:“来干嘛?”
“家访吧。”
陈嘉伦乍然而起,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家访:“现在?!这么突然的吗?没有个提前通知的吗?这个破公寓有什么好访的?他们已经在门外了?怎么进小区大门的?”
林瑾行看他原地炸毛,觉得好笑:“可能尾随富婆?”
但陈嘉伦没空跟他开玩笑了,很有奸夫自觉地迅速收拾起一切,试图抹除这里这个屋子里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但实在太多了,他根本收拾不过来,手忙脚乱,当初那份“大不了就撒手不干”的潇洒散漫荡然无存。
林瑾行笑着拉住他:“别收了,要当总师的心理素质呢?知道又怎样。”
话是这么说,陈嘉伦不惧怕见光不代表要主动迎光而上,同事也就算了,领导面前还是保守点,以免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尴尬,虽然他觉得领导应该已经猜到了,但心照不宣和主动摆在桌面是两码事。
林瑾行不太理解这种把领导当傻子的脑回路,这人从国外回来后反而变得愈加保守,并且显然已经忘了之前跟人说过他们两个是合租一个公寓。
来的是许主任和一位党委的领导,进门后先是例行关心,表达慰问,告诉他那个嫌疑人是炒股亏了钱,还不起债,报复社会,成分也不好说,还在调查,可能是为了挑起公众愤怒,制造舆情,煽动情绪之类的,以前也有过案底,让林瑾行不要背心理包袱,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时提,按时吃药云云。
做完一大轮形式工作以后,许主任又在屋里走了一圈。
这个屋子的很多摆设都挺奇怪的,比如宽大的书桌上并排放着两台电脑,比如门口的鞋架里摆着明显不止一个人的鞋量,比如那只金毛狗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扒拉着卧室门,像是里面还藏着人。
林瑾行看着拼命扒拉着卧室门的毛仔,差点没忍住笑,然后就听许主任意味深长地问:“就一个卧室?”
林瑾行“嗯”了一声,过去把毛仔牵走。
另一位领导对林瑾行不太熟,倒是没多想:“要那么多卧室干什么,又不是跟父母住。”
林瑾行最后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趁着另一个领导按电梯,许主任回头用手隔空点了点他。
如果没理解错,林瑾行觉得他意思应该是“我知道了,你好自为之”。
林瑾行想起这人当时按下自己的辞职申请的时候,也是这个手势,林瑾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暂缓”现在有没有被解除,更不知道是不是他胡编出来的。
许主任这个嘴不把门的,光是自认为需要给林瑾行保密的事就已经有两件,那可真是憋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