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口岸停车场已经是晚上十点。
中途塞了一回车,陈嘉欣喝了太多水,一下车就憋不住似的跑去了洗手间,林瑾行把一整套望远镜装备从自家车上搬下来,跟陈嘉伦两个人合力把它塞进了陈嘉伦的后备箱里。
不只是为了看星星,两天后海岛有一型火箭发射,时间正好在傍晚,从沿海能看到上升段的尾焰和云迹,条件好的话还能捕捉到一二级分离时的水母状光云。
他们刚才在车上已经对过时间,入海口的小岛是非常合适的点位,他们可以去做简单的光学跟踪。
这意味着林瑾行后天还会过来,或许是明天,他们可以在小岛上住一晚,这是除了学校图书馆、教室和饭堂外,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陈嘉伦心情很好地合上后备箱,跟他道了别,坐进驾驶座,刚关上车门,副驾驶那边又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差点忘记了。”林瑾行探身进来,把一只蓝牙耳机还给他。
陈嘉伦的车刚好停在一个墙角,灯光很暗,陈嘉伦趁着接过耳机的动作,飞快地往挡风玻璃外看了一眼,然后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林瑾行差点倒在他身上,赶紧用手撑住中控台,陈嘉伦却偷袭般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还差一个正式表白,我喜欢你,你呢?”
林瑾行刚一抬嘴,陈嘉伦就立刻打断道:“不许说‘我也是’!”
“……”
林瑾行只好默默地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我喜欢你”对林瑾行来说也不算特别烫嘴,酝酿一下还是可以出口的,可陈嘉伦那副笑着等他表演的样子让他什么都酝酿不出来了,于是干脆用一个吻代替了回答。
陈嘉伦趁着接吻,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语气又黏又欠:“真不说吗,等下陈嘉欣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黑暗的后座忽然幽幽飘出一声:“谢谢你还记得我……”
两个人以神之速度分开。
“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陈嘉伦见鬼似的猛然回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嘉欣的表情像是刚被一道雷反复劈了几遍,大脑明显还在重启,好一会,才回答他:“在你们搬望远镜的时候。”
陈嘉伦:“那你坐后座干嘛不吭声啊?!”
“今天走了几万步我累死了,就躺着睡会啊,看你准备开车的时候我本来想吭的,但是我看到——”陈嘉欣猛地坐直,抬起手,颤抖的手指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你、——唔唔唔!!”
她话还没说完,陈嘉伦眼疾手快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谈恋爱第一天就出柜,这是什么新时代速度!
陈嘉伦大有要灭口的趋势,陈嘉欣被他禁锢在狭窄的前后座间,动惮不得,力量差距过于悬殊,还发不出声音,只瞪圆了一双眼,气急败坏地一口咬住了陈嘉伦的手。
这下咬得太狠,陈嘉伦“嘶”了一声:“你是狗啊!”
眼看他们又要打起来,林瑾行赶紧撤离现场:“我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陈嘉欣的嘴终于恢复了自由。
她已经浑然清醒了,没再在后座睡觉,坐在副驾驶一直喧哗鬼叫:“‘再靓也跟我没关系’?原来跟你有关系,你居然喜欢男的?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春风满面……”
“哪来的春风满面……”
根本没有陈嘉伦说话的缝隙,陈嘉欣自顾自地说:“不不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嘉伦你完蛋了,要是被我爸,不不,我爸不重要,要是被小姑妈知道,你真的完了……”
陈嘉伦在把她扔出窗外和拿个胶布贴住她的嘴之间犹豫了一下,觉得两个实施起来都有难度,只好很严肃地说:“我车技有限,不够专心我会开进河里。”
唯恐被谋杀的陈嘉欣赶紧在嘴边比了个拉链的动作,没坚持三十秒,又发出“唔唔”的声音。
陈嘉伦叹了口气:“完不了,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陈嘉欣不觉得这是她不说就能不完的事,陈嘉伦虽然性格贱得没边,但其实本质是个“走得很正”的人,从小就作为模范标杆长大,最叛逆的一次也不过是高中的时候想要报招飞,但最终也是听了大人们的劝,没有固执到底,没曾想一脱轨就脱个大的。
但十几岁的人觉得“天塌了”的事无非也就是跟父母决裂,陈燕只有这么个儿子,应该也不会真的跟陈嘉伦决裂,再多的,以陈嘉欣的阅历一时半会也想象不出来了。
于是她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勒索机会:“那你得给我封口费!”
陈嘉伦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先响了起来。
他的手机连着车载系统,中控屏上同步到来电信息,显示着来电人“钟飞”,陈嘉伦点了接通。
他们原本约好几天后见面吃顿饭,像上次过年那样,是父子之间的例行相聚,但钟飞在电话里先是说了声抱歉,然后说:“宇文不太舒服,进医院了,这周可能见不了面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要不月底?”
“下周就回校了,要参加学校的暑研。”陈嘉伦怕他为难,又立刻说,“没关系的,以后再约也行,宇文什么情况,严重吗?”
“不算严重,就是反复低烧,人也没什么精神,前两天还老说头晕、没胃口,验了血,结果还没出来,”钟飞说着,兀自叹了口气,“你弟弟体质一直偏瘦,也不太爱运动,身体没你好,估计就是高三压力大,免疫力差,扛不住。”
陈嘉伦听出了一个父亲的发自内心的担忧和惆怅,虽然他从钟飞身上从未真正感受过同等的爱护,他给不了什么安慰,只知道钟飞有高血压:“那你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也熬病了,阿姨还要照顾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