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看着林瑾行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背包从椅子上拿开,坐下专注自己的事,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头一次如此感谢林瑾行对旁人如此匮乏的好奇心,同时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你在搞什么鬼啊陈嘉伦!
刚入夏不久的气温总是忽高忽低,明明傍晚的时候空调还很足,坐满了人以后,图书馆里的空气就不免有些闷。
陈嘉伦脱下外套,穿着短袖的手肘就跟林瑾行手臂的皮肤轻轻碰在了一起,突如其来的皮肤接触让心里本就有鬼的人更有鬼了,陈嘉伦不太自然地缩了一下手。
林瑾行却全程没有反应,这反而显得他更像个神经质,于是他又默默把手伸展了回去。
一直到闭馆他们才走出图书馆,陈嘉伦的微信上已经积攒了好几十条未读消息,是追星的表妹发过来让他帮忙抢票的信息轰炸。
陈嘉伦一目十行地扫下来,一边走一边问林瑾行:“诶,你暑假要回去吗?”
林瑾行在讨论群里放大着一张公式图片,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陈嘉伦说了个很著名的歌手,然后说:“他的演唱会票超级抢手,我表妹叫我帮她抢票,你要是回去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陈嘉伦看他又是那副“你说你的就行但我不感兴趣”的状态,于是好奇地凑过头去,看看难倒这位金牌选手的是怎样的难题。
然而他刚一凑近,恰逢林瑾行抬头,两个人的鼻尖轻轻一碰,气息在近得过分的距离里擦过皮肤,比感冒试探体温时还要近。
两人同时往后一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化解尴尬的急迫感让他们不假思索地同一秒开口。
“在红馆。”陈嘉伦脱口说。
“好。”林瑾行几乎立刻接上。
哪怕他压根不知道在红馆要干什么。
林瑾行当然不是有求必应的人,陈嘉伦后来回忆起来,这大概是林瑾行答应得最快的一次。
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求他,都要用这种方式吗?
陈嘉伦不太确定林瑾行是不是有那么坦然,在极为有限的观察样本里,也无从判断林瑾行是不是同性恋,他只能确认自己对这种方式感到十分心虚。
他的心虚很快在当晚得到了潜意识的印证。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一晚陈嘉伦梦见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好看而干净,像是那天午睡时贴着的林瑾行的复刻,又或者距离更近一些,唯一跟那天不同是,林瑾行是睁着眼的。
陈嘉伦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陈嘉伦都混淆了真实和虚幻的边界。
然后他们在模糊的边界上,把那天的五厘米距离缩减成零。
梦里的林瑾行没有发烧,却比发烧还要更烫,梦里的陈嘉伦也没有一惊一乍,甚至觉得只是亲近还不够,身体里的躁动找不到出口,他顺势翻身,把那份温度困在自己和床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索取什么,只觉得呼吸变得混乱,触感被无限放大,意识在理智与欲望之间反复拉扯,却始终没有一个清晰的终点。
陈嘉伦用影片检视自己的方式在清醒时没法得出结论,因为无论怎么想象,他都没法把自己代入那些情境里,更没办法把里面纠缠的人想象成林瑾行。
但裹着着无数潜意识的梦境帮他回答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他们像那些视频里那样,辗转纠缠,促成一些更过分更大胆的事。
陈嘉伦就这样经历了连续两个清晨的“冷静”后,干脆潇洒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他既不认为自己是传统意义上的同性恋,也不可否认林瑾行对他而言是很特殊的。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钻牛角尖的人,从小在相对包容的沿海环境长大,接受这个事实虽然不像吃饭喝水那么坦荡,但也不至于怀疑自己有毛病。
他秉承着自己大道至简的处世哲学——一律想不明白的玩意通通先扔一边。
不回避不纠结反而一切都回到了更自然的状态,他还是照常和林瑾行一起自习、吃饭、去实验室,讨论暑期安排,然后邀请林瑾行去看他的篮球赛。
只是当林瑾行说那天刚好要参加一个专题讨论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下。
在那点短暂的失落里,某个事实又异常清晰了起来,他发现在很多事情上,他确实更期待林瑾行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