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原路返回,重新走进对角巷明亮(尽管下雨)的主街。人群依旧,雨声淅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阴暗的小巷入口,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那个消失在雨幕深处的、孤独而决绝的背影,却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他们一个在明亮喧嚣的对角巷,买着微不足道的甜点,计算着微薄的薪水。
一个在阴暗危险的翻倒巷,进行着不可告人的交易,追寻着沉重的过去。
两条线,在雨中的面包店门口,短暂地、几乎相撞地交错了一瞬。
然后,一个向左,走进温暖和甜香。
一个向右,没入阴影和未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青石板路,也冲刷着所有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无声的悸动和注定错过的轨迹。
玛丽·卡森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低下头,快步融入了对角巷的人群中。
糖霜柠檬蛋糕在包里,慢慢变冷。
西里斯·布莱克的视角:
西里斯·布莱克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快步穿过翻倒巷污浊的阴影。怀里那个装着“记忆溯流剂”的盒子硌着肋骨,冰凉,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力。这玩意儿危险,不稳定,魔法部明令禁止,但他需要它。需要那些被时间或魔法刻意模糊的碎片,需要拼凑出某些真相——关于雷古勒斯真正的结局,关于克利切那些破碎低语中隐藏的线索,关于他自己战后始终无法安放的、名为“幸存者愧疚”的幽灵。
刚才那个老鼠一样的中间人提到了“神秘事务司”和“失踪的女巫”。战争后期,一些敏感的研究记录……苏格兰的某个偏僻角落。线索模糊得像风中蛛丝,但足以让他心脏某处尖锐地刺痛一下。战争吞噬了太多人和秘密,每一个未解的失踪案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段被遗忘的牺牲或悲剧。他需要知道,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能稍微安宁一点。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个名字带来的、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当务之急是把手里的药剂安全送回格里莫广场12号那个被他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地下室。他拐出小巷,重新踏入对角巷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主街。喧嚣和色彩瞬间涌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讨厌这种热闹,显得他更加格格不入。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对面——“文人居”羽毛笔店的橱窗。玻璃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擦拭柜台。
是她。那个在“文人居”打工的女孩。麻瓜出身,大概。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深棕色的头发通常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但过于苍白的侧脸。她干活很认真,动作轻而稳,几乎不发出声音,像店里一个安静的背景。他注意过她几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过于沉寂的气质。不是怯懦,是一种深植于骨的、对周遭一切的疏离和接受。就像对角巷的阳光永远照不到她站的那个角落。
有一次,他看到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巫在店里大声挑剔羽毛笔,语气刻薄。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从柜台下拿出另一盒,用平稳无波的声音介绍,仿佛那些挑剔不存在。女巫们最终讪讪地买了点东西离开。她继续擦拭柜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那一刻,他莫名地想起阿兹卡班那些最绝望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用麻木来对抗摄魂怪的——把所有的感觉都封存起来,直到自己都相信它们不存在了。
还有一次,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冰淇淋店门口躲雨,无意中瞥见她从“文人居”下班出来。她没有伞,只是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快步走进雨里。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他当时手指动了动,几乎要抽出魔杖施一个防水防湿,但最终没有。他有什么资格?一个自身难保、名声狼藉的前战争英雄,去关心一个陌生的、麻瓜出身的打工女孩?可笑。
此刻,她正好抬起头,似乎是在整理橱窗里的陈列品。目光无意间掠过街道,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极其偶然地交汇了一瞬。
西里斯立刻移开了目光,心里暗骂自己。看什么看。他拉紧兜帽,加快脚步,朝着“滋滋蜜蜂公爵”面包店走去——他需要买点高糖分的东西,缓解一下使用危险魔药后可能带来的精神萎靡,或者,只是填补某种空洞。
推开面包店的门,甜腻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些窒息。他粗暴地抓了几个糖浆馅饼和巧克力蛙,塞进纸袋,付钱时动作都有些急躁。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他那阴冷、安静、充满危险药剂和旧日阴影的地下室去。
推开店门冲出去时,差点撞到一个人。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旧袍子颜色和深棕色头发。是她。那个“文人居”的女孩。她似乎正要进来买什么,被他这么一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抱歉”,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什么?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他那副匆忙、烦躁、刚从翻倒巷出来的样子,大概只会吓到她。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紧兜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纸袋和那个危险的盒子,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拐进了旁边那条通往翻倒巷的阴暗小巷。
走进巷子阴影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包店门口。
她还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的身影在对角巷明亮的背景和面包店暖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清晰。
就那么一眼。
然后,他强迫自己转回头,大步走进翻倒巷更深的黑暗和污浊里。
和中间人的交易过程紧绷而充满算计。对方提到“神秘事务司”和“失踪的女巫”时,他确实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个词汇,和面包店门口那个安静、苍白、带着疏离感的女孩身影,诡异地重叠了一瞬。荒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些失踪案涉及的是巫师,是战争的核心机密。而那个女孩,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远离那些黑暗的漩涡。只是巧合的联想罢了。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了一下,又迅速被更紧迫的交易细节和危险药剂带来的冰冷触感掩盖。
拿到线索(苏格兰,某个偏僻地点),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走过那个堆满破木箱的拐角时,他似乎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视线。不是中间人那种贪婪或警惕的目光,而是……更轻,更安静,带着一点好奇和……担忧?
他猛地停下脚步,灰眼睛锐利地扫过木箱堆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污水缓缓流淌。
幻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