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五楼,魔咒伤害科,特殊监护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药味,混合着一种金属和血肉被魔法强行干预后的、微焦的气息。窗帘紧闭,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魔法灯,照亮房间中央那张被各种精密银色器械环绕的治疗床。
玛丽卡森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透明苍白,几乎与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她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被包裹在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魔法敷料中,敷料内部有淡金色的光流在缓慢循环,但光芒黯淡,循环迟滞,隐约可见其下扭曲变形、颜色暗沉近黑的皮肤和骨骼轮廓。她的左手上连着几根细管,将维持生命和镇痛的魔药缓缓输入静脉,但监测仪器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起伏微弱,且呈现出不祥的缓慢下降趋势。
埃斯梅拉达治疗师,那位头发银白的老女巫,正带着两名助手,紧张而徒劳地调整着器械的参数,尝试注入更强效的魔药。她的额角布满细汗,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和……一丝无力。
庞弗雷女士站在一旁,深绿色长袍衬得她脸色更加凝重。“魔力逆冲的损伤,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得多,埃斯梅拉达。”她声音低沉,“那枚戒指的魔力传导方式太霸道了,为了在短时间内输出足以支撑阿尼马格斯变形并维持的稳定魔力流,它不仅仅透支了手腕的魔法脉络……它引发了全身魔力系统的连锁崩溃。尤其是心脏和大脑的魔法节点,受到了不可逆的侵蚀。”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稳定咒和再生魔药,甚至用了凤凰眼泪……”埃斯梅拉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那种侵蚀……像是一种诅咒,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力。右手只是最表层的伤口,真正的致命伤……在里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邓布利多走了进来。他穿着旅行归来的风尘仆仆的长袍,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蓝眼睛在看到病床上的人时,瞬间凝固,锐利的光芒被一种深切的悲恸取代。他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监测仪器,又落在玛丽卡森苍白平静的脸上。
“她……还有多久?”他问,声音干涩。
埃斯梅拉达艰难地摇了摇头:“很难说。也许几天,也许……就在下一刻。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退,魔药和魔法只能延缓,无法逆转。疼痛……应该已经被压制了,她现在……可能只是感觉非常疲惫。”
邓布利多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老去的石像。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用秘银和紫杉木制成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根布满裂纹、光泽全失的紫杉木魔杖。还有那个天鹅绒衬里的小盒子,里面的布莱克家族戒指,宝石灰暗,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他将它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就在玛丽卡森左手边。
“她醒来过吗?”他低声问。
“短暂地清醒过几次,时间很短,意识模糊。”庞弗雷女士回答,“最后一次清醒,大约是两小时前。她问了时间,问了……布莱克先生审判的情况。我们告诉她审判顺利,叛徒已被定罪。她听了,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好’。之后就又昏睡过去,直到现在。”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中只剩下沉重的哀伤和决断。“请尽一切可能,让她……走得平静。”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玛丽卡森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曾经如同风暴将至的海面,此刻却异常平静,清澈得近乎透明,只是深处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仿佛长途跋涉后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慢慢聚焦,先是看到了邓布利多,然后缓缓移动,落在自己包裹着的、毫无知觉的右手上,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魔杖和戒指。最后,她的视线转向邓布利多,嘴唇微微动了动。
邓布利多立刻俯身,靠近她。“玛丽卡森,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异常温和。
“……教……授……”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息轻浅,“他……怎么样了?”
邓布利多知道她问的是谁。“西里斯很好。审判结束了,虫尾巴被定罪。他受了些伤,但正在恢复。他……很担心你。”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苍白的唇角掠过,像微风拂过雪地留下的痕迹。“那就……好。”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仿佛这是唯一重要的事。
她停了一会儿,积蓄着微弱的力量,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报废的右手和那根裂纹魔杖上。“魔杖……坏了……”
“是的。”邓布利多轻声说,“但你用它完成了最重要的事。”
玛丽卡森的目光又转向那枚灰暗的戒指,眼神复杂,但很快归于平静。“戒指……也该……休息了。”
她再次沉默,呼吸变得更加轻缓,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监护仪器上的曲线,波动愈发微弱。
邓布利多握住了她完好的左手。那只手冰凉,但依旧柔软。
“玛丽卡森,”他看着她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要刻进她的灵魂,“你做得足够多了。比任何人期望的都要多。现在……可以休息了。”
玛丽卡森黑色的眼眸,最后望了一眼窗外——虽然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极其缓慢地,闭上了。
监护仪器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平直而冰冷的线。
“滴————————”
长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刺耳而绝对。
埃斯梅拉达治疗师和助手们停下了所有动作,垂下了手。庞弗雷女士别过了脸。
邓布利多依旧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久久没有松开。他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光泽。这位经历了无数风雨、见证了太多死亡的白巫师,此刻的背影,显得无比苍凉。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将玛丽卡森的左手轻轻放回床边,为她拉好了被角。他站起身,看向床头柜上的魔杖和戒指。
“以霍格沃茨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名义,”他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玛丽卡森小姐的魔杖,将封存于霍格沃茨城堡,作为勇气与牺牲的纪念。而这枚布莱克家族的戒指……”他拿起那枚灰暗开裂的戒指,“它将随她长眠。她以生命为代价使用了它,理应拥有它。”
他转向庞弗雷女士和埃斯梅拉达:“后续事宜,拜托你们。尽量……低调。她不属于喧嚣。”
两人沉重地点头。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安详却苍白的容颜,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病房。走廊昏暗的光线,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