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另一个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无边威严和力量的声音:
“我想,就到此为止吧,贝拉特里克斯。”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地下室,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邪恶气息。邓布利多站在门口,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他手中的老魔杖只是轻轻一点。
贝拉特里克斯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魔杖再次脱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几道凭空出现的银色锁链牢牢捆住,连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愤怒声响。
邓布利多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扫过詹姆冰冷的尸体,落在浑身颤抖、却依旧死死护着哈利的莉莉身上,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角落、因剧痛和魔力反噬而微微抽搐的巨大黑狗身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里斯,”他平静地叫出我的名字,“能变回来吗?”
大脚板尝试集中意志,但玛丽卡森灌注的魔力正在飞速消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反扑。他挣扎着,身形开始扭曲、闪烁,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声响中,变回了人形——西里斯·布莱克。
我瘫倒在地,靠着冰冷的石墙,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后腰被钻心咒擦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我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又看向詹姆的尸体,看向泪流满面、几乎虚脱的莉莉和她怀中安然无恙(似乎只是睡着了)的哈利。
虫尾巴跑了。詹姆死了。我……来得太晚了。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自责,比任何钻心咒都更狠地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咳嗽和哽咽。
邓布利多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将一瓶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魔药递到我嘴边。“喝下去,西里斯。你需要它。”
我麻木地喝下。温热的药液流入喉咙,暂时压制了肺部的灼痛和身体的颤抖。
“援军正在清理外面的食死徒。莉莉和哈利需要立刻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而你,西里斯,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茫然地看着他。
“虫尾巴逃了。他是保密人,他的背叛意味着波特家所有已知的安全屋都可能暴露。但更重要的是,”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是叛徒。他必须被审判。而你是唯一在现场、亲眼目睹他背叛、并差点抓住他的人。你的证词,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意味:“此外,布莱克家族……你的母亲,在得知雷古勒斯的真实选择后,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家族内部……需要有人主持局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审判虫尾巴?主持布莱克家族?在我这副样子?在我刚刚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差点没能保护他的妻儿之后?
荒谬。可笑。
但邓布利多的眼神不容置疑。他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的腿还在发软),将我的魔杖塞回我颤抖的右手。
“活下去,西里斯。”他看着我,蓝眼睛里映着地下室惨淡的光,“为了詹姆未竟的事业,为了哈利,也为了……那些为你押上一切的人。”
为我押上一切的人……玛丽卡森!她怎么样了?她那鲜血淋漓的手腕……
一股新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邓布利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玛丽卡森小姐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他语气平稳,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但现在,你有你的战场,西里斯。不是在病床上,不是在逃避里。是在阳光下,在法庭上,在家族里,用你还能用的方式,去战斗,去清算,去守护。”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量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走吧。傲罗们会护送你离开。莉莉和哈利……交给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詹姆安详却冰冷的脸,看了一眼莉莉紧紧抱着哈利、仿佛抓住全世界最后希望的样子,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依旧用疯狂眼神瞪着我的贝拉特里克斯。
然后,我转过身,在两名匆匆赶来的、神情肃穆的傲罗的搀扶下,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背叛和悲伤的地下室。
外面,天色微明,戈德里克山谷笼罩在薄雾和硝烟之中。
新的战斗,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的方式,开始了。
而海崖庄园里,那个用右手换取了这次机会的女人,她的战斗,或许也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