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商量,是在下达指令。那个在圣芒戈白色病房里沉默练习左手的女人,那个在海崖庄园阳台安静看海的女人,此刻仿佛被某种更庞大、更冷酷的东西附体,变成了一个精准、决绝的战略家。
而我,在她燃烧般的目光注视下,竟然无法反驳。为了詹姆,为了莉莉,为了哈利……也为了……不辜负她此刻押上一切的决断。
“明白。”我嘶哑地回答,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握住了我拿着魔杖的右手。同时,她将戴着戒指的右手,轻轻贴在了我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集中精神,想着大脚板。”她低声命令,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灼热而狂暴的魔力洪流,猛地从她戒指接触的地方涌入我的身体!那不是温和的补充,而是粗暴的灌注,带着她特有的、冷静之下隐藏着坚韧的魔力特质,强行冲开我体内淤塞滞涩的魔力通道,点燃那些早已黯淡的节点!
剧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灼烧,每一块骨头都在被强行掰正!我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被这股外来的、霸道的魔力暂时压制了下去,左臂的无力感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住。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贴在我胸口的、她戴着戒指的右手,在剧烈地颤抖。冷汗从她额角滑落,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现在!”她猛地睁开眼,喝道。
我没有时间犹豫。集中全部意志,摒弃所有关于伤病、关于无力的念头,只想着一件事——大脚板!自由!速度!守护!
“阿尼马格斯!”
没有咒语的光辉,只有身体内部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肌肉撕裂重组般的剧痛!视野扭曲,感官变化,世界在坍缩又膨胀……
几秒钟后,一条体型巨大、毛发却显得有些黯淡杂乱、左前肢微微蜷缩不自然的黑狗,站在了海崖庄园冰冷的前厅地板上。是大脚板,但又不是记忆里那个矫健完美的形态。我能感觉到左前爪的无力,能感觉到呼吸依旧带着动物形态下特有的沉重杂音,但……我能动!四肢着地的平衡感,远比人类形态下依靠残破左臂和病肺支撑要稳定得多!一股久违的、属于野兽的力量感和速度感,在血脉中微弱地苏醒。
我抬起头,看向玛丽卡森。
她踉跄了一下,左手扶住墙壁才站稳。贴在胸口的右手无力地垂落,戒指上的暗红宝石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灰暗。她右手腕的绷带,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看向我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去吧,西里斯。”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告诉他们……掠夺者还没完。”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样子——苍白、染血、却挺直脊背、眼神燃烧的样子——刻进脑海。然后,我转身,用三条半腿发力,猛地撞开那扇并未锁死的前厅大门,冲进了阴冷潮湿的海风之中。
身后,传来她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和身体滑倒在地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头。
巨大的黑狗在嶙峋的礁石和荒芜的海岸线上开始奔跑,起初有些踉跄,左前肢的拖累和肺部的负担让速度不快。但渐渐地,熟悉的奔跑节奏回来了,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回来了,那种不顾一切、奔向目标的疯狂劲头回来了!尽管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内部的不适和魔力被强行支撑的虚浮感,但方向是清晰的——戈德里克山谷!
詹姆!莉莉!等着我!
大脚板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阴云的黑色闪电,沿着海岸线,然后折向内陆,向着那个注定被鲜血和悲剧标记的山谷,全力冲刺。
而在海崖庄园冰冷的前厅里,玛丽卡森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彻底失去知觉的右手腕,又望向大脚板消失的方向,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却无比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痛楚,有决绝,或许……也有一丝释然。
光芒,总是在燃烧殆尽前,最为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