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厨房时,我在门厅附近“偶遇”了正和詹姆·波特争论着什么(似乎关于扫帚保养)的西里斯。詹姆看到我,立刻挤眉弄眼,用手肘撞了西里斯一下,大声说:“嘿!玛丽!泡芙味道怎么样?”
西里斯踹了詹姆一脚,然后朝我看过来。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灰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目光扫过我手中空了一半的小纸盒,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对詹姆的吵闹不耐烦的样子。
“味道不错。”我简短回答,对詹姆点了点头,便继续走向地窖方向。
我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道属于詹姆,充满了促狭和好奇;另一道……属于西里斯,沉静,专注,带着一种无声的确认。
深夜,宵禁后。
我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北塔附近。没有直接靠近东侧外墙的石兽,而是先观察莱姆斯提到的那些古老爬山虎。
月光下,深绿色的藤蔓紧紧吸附在斑驳的石墙上。我集中魔力感知,仔细“聆听”。起初只是植物本身微弱的生命魔力,但渐渐地,在藤蔓与某些特定石材(尤其是雕刻着如尼文或魔法符号的石块)的连接处,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波动。那波动非常隐蔽,像是被强行嵌入了植物自然的魔力循环中,带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调音”痕迹。
“检测到非自然魔力干涉,与‘共鸣石’探测到的‘调音’频率有部分重叠。”卡伦确认。
我记下这些位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打瞌睡的山怪”石兽。石兽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我绕到其左侧,手指轻轻抚过它石耳后方冰冷的砖石。
就是这里。第三块砖石表面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当我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探测魔力注入时,立刻感受到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擦拭”痕迹。那感觉,就像有人用极其精细的魔法“砂纸”,在这里轻轻打磨过,改变了砖石表面魔力涂层的“纹理”,使其更易于某种特定魔力的穿透或引导。
痕迹很新,手法专业,目的不明。与西里斯的情报完全吻合。
我快速记录下魔力残留的特征,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撤离。
回到安全地带,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气。夜晚的探查证实了掠夺者情报的准确性,也让我亲自接触到了“调音者”留下的痕迹。那种精细而系统的操作,确实令人不安。
接下来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上课,作业,斯拉格霍恩教授偶尔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埃弗里等人持续的冷淡评估。但我能感觉到,平静之下,暗流在加速。
我和西里斯没有再进行任何直接接触。但在魔药课上,当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们合作处理一批活性极强的月光花茎汁液时(需要极其稳定的魔力引导),西里斯“恰好”被分到与我相邻的操作台。
我们没有交谈。他处理他的材料,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但当我因为控制魔力输出稍有不稳,导致汁液差点沸腾溢出时,他头也没抬,却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手边一个冷却完毕的备用水晶杵滑到了我的坩埚边沿。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坩埚,侧脸线条在蒸腾的药雾中有些模糊,只有灰眼睛的余光似乎瞥了我一下,随即又移开。
我拿起水晶杵,稳定了汁液。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巧合。但我知道不是。
下课时,他收拾东西的速度比我快,经过我身边时,脚步略顿,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地窖往西,废弃酒窖岔路,新的‘音符’。”
然后,他便和吵吵嚷嚷的詹姆一起离开了教室。
我捏紧了手中的药材袋。新的线索……来得这么快。
合作在沉默中高效运转。纸条,偶然的“提醒”,课堂上无声的援手,擦肩而过的低语……我们像两个在黑暗森林里并行探索的猎人,依靠着彼此留下的标记和偶尔交汇的视线,追踪着同一个危险的猎物。
而每一次短暂的交汇,他眼中那簇明亮的、带着探究与信任的火光,都让我心弦微颤。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温度的联系,与我熟悉的冰冷算计和孤独研究截然不同。
卡伦有时会嘀咕:“那小子,眼神跟钩子似的,总在您身上晃。船长,咱们可别被他带进更深的漩涡里。”
漩涡?或许早已身处其中。但这一次,我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