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钴蓝岁岁安澜》
第二卷偏执藏锋,爱意未言
第十七章旧物重逢,防线尽裂
江夜一直以为,自己心里那道防线,是牢不可破的。
他可以看穿沈知寒所有的伪装,可以包容他所有的忽远忽近,可以接受他所有口是心非的推开,甚至可以在一次次被刺痛、被冷落、被丢下之后,依旧保持冷静与清醒。
但这份清醒,是有代价的。
三年前那场毫无预兆的离别,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拔不掉,也不敢碰。
所以哪怕重逢,哪怕并肩,哪怕看穿了他所有苦衷与不安,江夜依旧留了最后一寸余地。
他不敢毫无保留地去爱,不敢全然交付真心,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把整颗心捧出去任人摔碎。
他怕再次空等,怕再次被推开,怕再次陷入“我喜欢你,你却必须离开”的绝望里。
于是他克制,他收敛,他有所保留,他用通透和冷静筑起最后一层铠甲——
我可以等你,但我不能再让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他能稳住情绪,能压下酸涩,能冷静面对沈知寒的冷漠与偏执,能以最旁观者的姿态,冷眼静待归期。
直到那天,他意外撞进了那个沈知寒拼了命也要藏起来的储物间。
联合展进入收尾,场馆需要彻底清理。
沈知寒临时被老师叫走,临走前,他近乎慌乱地抓住江夜,反复叮嘱,语气紧绷得异常:
“最里面那间储物间,不要开,不要碰,不要看。”
那过分明显的遮掩,那几乎藏不住的慌乱,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夜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本不是窥探隐私的人,可那一刻,鬼使神差。
等所有人离开,江夜走到那扇门前。
旧锁松动,轻轻一推,便开了一道缝隙。
屋内没有灯,只有微弱的天光从高窗漏进来,落在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厚得惊人的画稿上。
没有机密,没有秘密文件,没有任何贵重物品。
只有——
画。
成千上万张,全是画。
江夜的脚步,在看清第一眼的瞬间,彻底僵住。
所有画纸上,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是少年时的他,是赛场上的他,是低头调设备的他,是安静侧影的他,是笑的、冷的、专注的、背影的他……
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入骨,每一笔都温柔得发烫,每一张,都是江夜。
画纸最底下,压着清晰的日期。
从三年前开始,一天未断,一天未停。
在他以为沈知寒早已忘记、早已放下、早已毫不在意的空白时光里;
在他独自煎熬、独自等待、独自揣度的日夜里;
在沈知寒对着他说“别来找我”、冷着脸推开他、刻意保持距离的重逢日子里——
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把他的模样,画了成千上万次。
江夜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画架角落,放着一本封面磨得发白的旧笔记本。
他轻轻翻开,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沉。
里面没有日记,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被仔细裁剪下来的剪报与照片。
是他每一次比赛的报道,每一次获奖的新闻,每一张公开的赛场照片,甚至是校园里偶然被拍下的侧影。
全部被人小心翼翼剪下来,抚平褶皱,工整贴好,仔细珍藏。
旁边,用极淡、极轻、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写着一个小小的字:
夜。
一笔一划,克制到极致,也滚烫到极致。
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里,放着更让他崩裂的东西。
一枚早已过期的电竞徽章,是他三年前随手丢掉的小玩意儿;
一张皱巴巴的旧门票,是他早已经遗忘的比赛存根;
甚至还有一根褪色的黑色头绳,是他高中时随便扎过头发的旧物。
所有他早已不在意、早已丢弃、早已遗忘的东西,
全都被沈知寒视若珍宝,好好收起,安安静静,藏了整整三年。
江夜站在狭小的储物间里,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一直以为,沈知寒的思念是藏着的,是克制的,是身不由己的。
他从未想过,这份思念,重到如此地步。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短暂留恋,不是重逢之后才重新心动。
是三年日日不停的牵挂,是分开之后从未断过的念想,是嘴上说着推开,心底却刻入骨血的偏执。
沈知寒所有的疏远,全是假的。
所有的冷漠,全是假的。
所有的“别来烦我”,全是假的。
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画稿、剪报、旧物、笔记,才是最真实、最残忍、最滚烫的答案。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时光里,有个人把他藏在画里,藏在纸上,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藏了整整三年。
原来那些狠心的拒绝、冰冷的转身、伤人的话语,背后是这样沉重到窒息的思念。
江夜一直死死守住的那道最后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他一直有所保留,一直不敢深爱,一直怕再次受伤、再次被丢下、再次陷入空等。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克制的、留有退路的。
可在看见这些旧物的瞬间,
所有防备,碎了。
所有保留,碎了。
所有不敢深爱、所有克制冷静、所有筑起的铠甲,全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