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攥着扫帚、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又扫过她一身洗得发白的宫女裙,淡淡开口:“既应了,便好好当差。若是再叫孤看见你躲懒……”
他话未说完,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威胁,可眼底却无半分厉色。
栗妙人立刻抬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有些羞恼:“殿下放心吧,奴婢这就好好扫地,扫得干干净净的。”
她说着,扫两下便轻轻蹙一蹙眉,仿佛这地有多难扫一般,半点不藏情绪。
刘启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廊下清风拂过,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俏灵动。
“罢了。”他轻启薄唇,“此处廊阶宽敞,你一人清扫费时费力,孤让人给你换个轻便些的差事。”
栗妙人手中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过身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真切的欢喜:“真、真的吗殿下?”她没有立刻谢恩跪拜,反倒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雀跃,全然不像其他宫人那般规矩。
刘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扬,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终于清晰起来:“孤一言九鼎,何须骗你一个小宫女。”
他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内侍上前。
“去吩咐管事嬷嬷,将她调到偏殿当差,做些端茶递水的轻活,不必再做洒扫粗役。”
“是,殿下。”内侍躬身应道。
栗妙人这才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却依旧不改那直白性子:“谢殿下!殿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当差,绝不偷懒!”
她这话说得坦荡又响亮,半点不扭捏,听得刘启眸中笑意更深。
“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栗妙人再次行礼,这才攥着扫帚,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她走得不急不缓,身姿纤细,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灵动。
走到宫道中段,离拐角只剩几步,她忽然轻轻顿了一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少女怀春般——回眸。
没有惊慌,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很轻、很自然地侧过身,微微抬眼,往廊下的方向望了一眼。
风恰好吹过,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拂过脸颊,她抬手极轻地拢了一下,目光直直撞进刘启的眼底。那一眼里,有几分未褪尽的乖巧,几分被人关照后的软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怯生生又亮晶晶的留恋,半点不张扬,却偏偏勾人。
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只悄悄望了他一瞬。
刘启本是负手立在原地,见她忽然回眸,眸中清淡微微一滞。
栗妙人只望了一瞬,便立刻像被抓包似的,耳根微微一红,慌忙低下头,小小声远远福了一福,才转身快步拐进拐角,身影一闪而逝。
干净,利落,留足余味。
廊下瞬间安静下来。内侍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
刘启依旧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拐角处,
待走到拐角处,确定刘启已经看不见自己,她才缓缓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宫墙,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一点点漾开。
第一步,成了。
离刘启,又近了一大步。
栗妙人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刘启,你终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吃我这一套。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女裙,敛去眼底所有锋芒,重新换上那副娇憨直白的模样,朝着管事嬷嬷的住处走去。
而不远处,廊柱之后。刘启并未立刻离去,他站在阴影里,望着那道纤细灵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琳儿……有趣的小丫头。
刘启轻轻抬手,摩挲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俯身时,拂过她发顶的淡淡清香。
“殿下,”内侍轻声上前,“我们该回宫了。”
许久,刘启才缓缓收回目光,唇线微平,只有眼底深处,藏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回宫。”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脚步迈开时,比来时,慢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