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墙角的扫帚与抹布,缓步走出偏舍,朝着前殿的方向走去。
今日午后,太子刘启会从宣室殿拜见帝后出来,独自经前殿回廊前往崇文殿读书,这段路无人随侍,是最天然、最无破绽的相遇之地。
她不必装温顺,不必装可怜,不必故作矜持。
她只需要做最真实的栗妙人——明艳,张扬。
寒风掠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
栗妙人站在廊下,手持扫帚,却没有低头苦干。
她微微侧身,倚着朱红廊柱,姿态随意却风情自生,目光望着远方宫墙,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惹眼的慵懒,既不刻意张望,也不卑微俯首。
她在等。
等那个少年太子,踏入她布下的第一眼风月。
不多时,脚步声沉稳而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俊气息。
栗妙人眼睫微颤,却没有立刻回头。她听得出来,那是刘启的脚步。
不急不躁,温润却暗藏风骨,是尚未被皇权打磨得冷硬的太子,是还会为一抹绝色心动的少年。
直到那道紫色身影走近,她才缓缓抬眸。
一眼相撞。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慌忙行礼,没有低头避让。
栗妙人就那样站在廊下,粉布宫装难掩倾城色,眉眼流光,艳光逼人,明明是低等宫女,却偏生出一股不输殿上人的傲气与风华。
是刘启。
栗妙人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
是她的启儿,是年少时的他,尚未经历帝王的冰冷与多疑,尚未被后宫的纷争烦扰,眉眼温润,心性纯粹,是那个曾经对她温柔缱绻、满心欢喜的少年太子。
前世的种种,涌上心头,甜蜜与悔恨交织,让她险些失控。
可她很快便压下所有心绪,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平静,她微微屈膝,行礼标准却不卑微,声音清媚婉转,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少年耳中:“太子殿下安。”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初春的花香,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青石阶,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浅粉宫女装,裙摆绣着娇嫩的海棠,一如她当年未经世事、鲜活张扬的模样。
少年太子身着月白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依旧。
可眼前的他,没有上一世初见时的慌乱笑意,没有热烈的眼神,只是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神色淡淡的,平和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沉静疏离,不冷硬,不刻薄,只是不亲近、不热切。
空气静了片刻,只有柳丝轻拂的声响。
刘启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清淡,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疏淡:“起来吧。”
不冷,不厉,只是淡淡的,像一片云轻轻飘过。
栗妙人缓缓直起身,指尖微微蜷缩。
她认得这张脸,却又觉得陌生。那个曾经鲜活热情、眼底藏着光的少年,如今只剩清淡沉静,没有了滚烫的情意,也没有了后来的冰冷厌弃,只是以一种最寻常、最疏离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可这样淡淡的他,反而更让她心口发涩——上一世,她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忱,这一世,初见却只剩平淡。
刘启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抬步缓缓从她身侧走过,衣袂轻扬,带起一缕浅淡的龙涎香,脚步平稳,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擦肩而过的瞬间,栗妙人紧紧攥住了衣袖。
少年依旧是那个储君,只是少了几分热忱,多了几分清淡。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让她享尽荣华,管他是热烈还是冷淡,她栗妙人,都能牢牢缠上去。
汉宫深墙,这一世的棋局,由她重新落子。
廊外春风轻扬,她的重生之路,从这场浅淡的相遇,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