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娜抬起下巴,示意他说下去。闲云道:“ 这事说起来不难,你王兄的执念化进了这幅经变图中,只需进入图中,破开谜题,便能知道他的意思。但做起来却有一定危险。”
闲云瞧这沙娜的神色,他又道:“ 在入画之前,我们须得给梓云宫报信,不然待我师父发现,只怕循着气息便来了鬼市,届时你的春风秋月楼还能不能在鬼市立足,便无法保证。”
沙娜眯起眼睛:“ 你威胁我?”
闲云耸耸肩:“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沙娜的手揉弄着狸奴,她沉默了半刻,笑道:“ 你们三人一个都不能离开这儿,传了消息去梓云宫,只怕长春真人会立刻来朝我要人。”
沙娜放走狸奴,站起身来:“ 我在鬼市耕耘多年,守夜人都要看顾我的脸色,长春真人是世外人,若是硬闯,也是要合计一番的。”
她袅娜地走到三人面前,眼神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尽夏身上。朱红的指甲挑起尽夏的下巴,沙娜笑道:“ 我身上香吗?”
尽夏一愣,她不知所措地轻轻点头。沙娜笑意更浓:“ 那才对,你困不困?”
随着话音轻落,尽夏头一歪,倒在了沙娜怀中。闲云腾地站起身,怒道:“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沙娜比过嘘声的姿势,朝闲云轻轻眨眼:“ 她这些时日难以安眠,我不过是让她一夜好眠。”
说着,她的手探进尽夏的衣襟,娑罗镜落在她的掌中。沙娜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件上古宝器:“ 你们若不想替我办事,把它留下也可以。”
沙娜把尽夏推到闲云边上,自顾自摩挲着娑罗镜:“ 这就是传说中能通阴阳,扭转时间的宝镜?瞧着倒是普通。”
闲云把尽夏安顿在椅子上,斩妖剑嗡鸣不止,他抽剑出鞘:“ 你把镜子拿回来。”
沙娜握着镜子:“ 为什么?不用你们我也能去找王兄,还省得麻烦。”
闲云抬手便去夺,沙娜身姿灵巧,躲开剑刃,与闲云过了三招。她轻盈地坐在低垂的幔帐上,珍珠晃荡。沙娜看着手中的娑罗镜,也不生气,只道:“ 是把镜子给我,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做交易,你来选。”
茯苓站在闲云身侧,她道:“ 阿姐不能没有它,我们就答应她吧!”
闲云握紧手中的斩妖剑,他仰脸看去:“ 你要娑罗镜也没用,它与尽夏签了血契,在你的手上,它就是一个照不出影子的死物。”
闲云见沙娜不说话,他上前半步:“ 我知道,这是你的筹码,我答应你,我可以不传消息出去。”
啪嗒一声,娑罗镜落在地毯上。闲云飞快捡起镜子,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和急切:“ 快把尽夏唤醒。”
沙娜跳下幔帐:“ 我都说了,她这些时日难得安眠,蜜香会让她安睡,第二日便醒来了。既然你不想让她睡去,我叫醒她便是,那么凶做什么?”
她走到尽夏面前,袖中探出一枚铃铛,叮叮咚咚两下,尽夏恍然睁眼,还带着沉睡的迷惘神色。
她拍拍手,朱门缓缓打开,涌入一干胡女。沙娜咯咯笑着:“ 女孩儿们,这三位是我们的贵客,快去好好儿服侍他们。”
胡女们簇拥着三人,如水一般涌了出去。
沙娜走向落在地上的经变图,抱在怀里。她摩挲着泛黄的画轴,就着推开的窗子仰望月亮,口中喃喃道:“ 王兄,我好想你。”
金色的瞳孔被泪光淹没,沙娜郑重了语气:“ 王兄,你的遗愿,我一定会替你完成。”
厅堂里高燃的灯烛已然融了半截,大颗大颗的蜡泪堆在烛台上,像一串饱满的绣球花。胡琴和琵琶的声音欢脱似野马,一群胡女腰肢柔软地挥舞着手中绸带,她们穿梭在往来客商之间,脚上铃铛叮咚作响。
隔着簇拥欢唱的人群,闲云想要去寻尽夏,谁知三人被越隔越远。乐师和胡女们踏歌起舞,好不欢畅。室内的客商也都收了摊子,拍手踏歌起来。一时间,整个春风秋月楼被欢快的歌声充盈着,仿佛坠入舞蹈的海洋。
尽夏懵愣愣地被一个高挑的胡女牵着腕子,她带着尽夏转起圈子,裙摆上的珠链飞成伞,尽夏转得晕乎乎时,又被送到了另一个胡女怀中。
那胡女揽着她的腰,长指轻蹭尽夏的脸颊,弯唇轻笑。一旁的乐师忘我地拨弄着琵琶,一连串的琶音听得人半梦半醒。
正待她在胡女间被转来转去时,一个吹着竹笛的狐面男子悄悄转到她身后。笛音清亮似山间鸟鸣,吸引边上的乐师随之合奏。胡女抛下尽夏,更加忘我地旋转着。尽夏就这样落入了狐面男子的怀里。
一落入陌生男子的身边,尽夏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她避开了男子想要触碰的手,腰身一扭,跌跌撞撞地靠在了柱子上。
男子也不生气,笛音越吹越高亢,他对着尽夏吹完一曲,径自扣住尽夏的手腕,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尽夏想要挣脱,可这人力大无穷,自己用尽浑身解数依然不得办法。男子带着尽夏左绕右绕,绕到一处隐蔽角落,摘下了火红的狐狸面具。
黑暗中,借着远处的灯火,尽夏瞳孔一缩,后退了半步:“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