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无辜。想到这里,便更恨将自己拉扯进来的赫连缨了。
对了,还有这位呢!
她问:“赫连缨呢?”
李瑺玉微顿,道:“被关起来了。”
林七竹蹙眉:“关在哪里了?”
李瑺玉抬眸看她,语气不解:“小七很关心他?”
林七竹疑惑:“啊?”
随即又一怔,她竟在这样的答非所问和莫名的醋意里察觉到一丝熟悉。
储湘不也总是这样,过度的占有欲有时会让他的思考短暂下线,转而绞尽脑汁地去衡量在她心中谁更重要,谁更亲近。
想到这里,她不由偷偷打量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储湘的痕迹。
其实从他出现开始,她就很想知道储湘如今在哪里,是已经被他融合,还是只是被他关在体内?
虽然心又好奇,但现在的李瑺玉难得正常,此时的处境也不容她再刺激对方。想了想,她正色道:“月落岛中的陷阱是他所设,那些砥族人最开始是和他合作的,我认为他那里或许还有我们没得到的信息。”
李瑺玉轻拧的眉头松开些许,缓缓道:“放心,这些事宜我已经先行问过,他虽不愿意说实话,但从他的反应看来,那些巫觋要做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林七竹:“那他被关的地方确定安全吗?会不会逃走?”
李瑺玉淡淡一笑:“放心,为师……我已与砥族族长沟通过,他们族中有专门关押魔兽的牢房,里面设置了巫术,魔气越强,越难从里面出来。”
林七竹心道:你体内不是也有魔气?这个砥族族长看来也没有多厉害,不然怎么会察觉不到真正入魔的人在这里?
李瑺玉看着她的眼睛,几乎一瞬便猜到她的想法。
胸口沉闷,端着药碗的指尖泛白。他喉头滚了滚,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刻,他竟然无比希望自己只是储湘,起码少年敢将一片真心摊开在她面前,任她轻视和蹂躏也不怕。
林七竹不知这位一脸冷漠的大能脑中已经在自顾自怜,只琢磨着:不管怎样,不能听信他一家之言,等身子好点了,定还是要靠自己出去打探打探,不过现在他看起来很好沟通的样子,想来是比之前正常一点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和他起冲突,万事待回去再说。
没有理会李瑺玉守在一旁,任他燃香煮药。
李瑺玉这一照顾,便一直到夜间也未离开,还是林七竹下的逐客令。
林七竹看着烛火下在床头搬把凳子坐下的他,皱眉:“……你这是?”
李瑺玉也怔了一下,方才道:“这几日你昏迷未醒,需要人守夜照顾。”
林七竹皱眉道:“多谢,可如今我已经醒了。”
李瑺玉道:“嗯,我明日请人再安排一间屋子。”
她看向打开的窗户,能看到外头还有亮光,道:“明日?今夜不行吗?”
她有意催促他离开,不似小时候,睡觉都要捏着他的袖角。
李瑺玉心头像是被揪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你不用怕,玉照峰上的事……是我道心失守,魔气侵扰所致,如今……如今我已好了。”
林七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玉照峰,掐住虎口,思忖片刻,还是道:“请真人理解,换成是你,恐怕也无法对一个曾经想要禁锢自己的人放下戒备。”
李瑺玉指尖一颤,沉默许久,起身道:“好。我不打扰你,好好休息。”
林七竹看着他举灯离开房间,才缓缓松出一口气。然而沉寂片刻,又觉得恍惚。
现在的李瑺玉,似乎又变回了她穿越异世前的师尊。
温柔体贴,敏感儒雅,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熟悉到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任她予取予求。
这是因为储湘被融合回去了吗?因为那些被剥离的情绪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变回最初的那个李瑺玉。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被治愈,获得了人格上的统一。
那他能记得储湘所经历的一切吗?
他记得段季吗?记得月宿吗?他……还喜欢千花寨吗?
林七竹胡乱猜想着,窗外的月亮便一点点西斜,就在困意席卷,快要睡着那一刻,门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姑娘,睡了吗?”
听声音,应该是下午来叫李瑺玉的那个绿衣女子,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林七竹道:“有什么事吗?”
“有一味药今日忘记给姑娘服用了,这药可不能断,姑娘还是服用后再歇息吧。”
林七竹想了想,起身打开房门。
“请进。”
对方端着一碗药走到桌边,笑道:“今日一直想给姑娘送药,可那位李道长一直在姑娘房中,故而迟迟未来,眼看着道长离开,我赶紧给你送来了。”
她背对着林七竹在桌前忙碌着,声音带笑,像是在给林七竹闲话家常。
林七竹好奇:“是吗,是什么药需要这个时辰服用啊?”
那身形微顿,并未答话。
林七竹见她迟迟不应,察觉到不对劲,手伸进乾坤袋里刚摸到一把匕首,倏忽间,人就已经来到床边,一手压住她颈脖,一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整个人压倒在床上。
“嘘,要是敢出声,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七竹看着娇俏可人的一张脸,脸上一双斜长眼眸,前一秒还憨态可掬,此刻已变得锐利阴鸷。
她犹疑望着对方,半晌,叹了口气道:“赫连缨,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