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竹道:“此事说来话长……宁将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宁息吾爽快道:“你尽管说来!”顿了顿,又道:“除了放你离开。如今尊上记住你了,我要是放你走,他是要生气的。”
林七竹笑着摇了摇头,道:“关押我的暗室中有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是受我牵连才遇上海难的,请宁将军高抬贵手,救他一命,送他离开。”
宁息吾疑惑:“此人和你什么关系?”
林七竹道:“没有关系,非要说,不过是一个因我而倒霉的人罢了。”
宁息吾哑然,却没有立即应下。
林七竹看他似乎有所顾虑,问:“宁将军,这事很难办吗?”
他好歹是魔道将军,赫连缨麾下赫赫有名的战将,私放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应该没关系吧?
好在宁息吾只是想了须臾,便道:“行,我知道了,过几日便有出海的船,我来安排此事。”
林七竹松了口气,露出今日以来最真诚的笑容,道:“多谢。”
小小院子中,林七竹刚做完一碗清汤面,捧着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准备大快朵颐。
旁边踱步走过两个窈窕侍女,林七竹笑着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对方略惊惶地打量她几眼,转头就躲到了庭院的芭蕉树下。
自己是什么怪物吗?
林七竹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吃面。
三天前,赫连缨把她留了下来,但事实上好像自那以后他就把她抛在了脑后。她如今和几个侍女们一起住在这个偏远的院子里,她们背地里议论她是仙门俘虏,说“仙门中人阴险狡诈,万万不可靠近”。
“你看她,还有心情吃那么香,怕不是没心没肺吧?”
“没心没肺好,总比西苑那位,听说如今已经绝食三日了。伺候西苑的那几位姐姐生怕被尊上责罚,如今人人一个头两个大。”
“我听闻他们都会辟谷,三天不吃不喝,怕也饿不死吧?”
“她是修仙,又不是已经成了神仙,还真能永远不吃五谷杂粮了?三天也就罢了,我看如今的形势,尊上还要在这月落岛耽搁许久,她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就要饿死在谷中了。”
二人聊着,院门外忽然进来一道黑色身影,两人赶紧起身行礼。
宁息吾看她们慌慌张张的样子,皱眉问:“你们在这里说什么闲话呢,那个中洲人呢?”
侍女指了指小轩窗,道:“在吃面呢。”
宁息吾看了眼窗内的身影,嘀咕:“还吃挺香。”
说着走到窗边,朗声道:“丫头!”
林七竹老早就看见他进来了,等着他同别人说完话好打招呼,笑道:“宁将军有何贵干?”
宁息吾:“我家尊上有请。”
隔了三天,终于想起她这号人了。
林七竹当即解了襻膊,跟着宁息吾往前厅走。这次她没有蒙眼,又是在白天,倒是将这宅子四周打量了个遍,但越打量,却越觉得古怪。
这几日下来,她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座和流云岛一样的海上岛屿,岛上有一片森林,这座精巧的宅子便是建在葱郁茂盛的林中。
站在宅子里往四周望,能望见一座高台,只是看起来年久失修,外壁已残损不堪,从其高度来看,不似瞭望之用,倒是和藏云宗里观星台高度差不多。
她一路观察,人已经被带到那夜的高台上,曾在赫连缨身旁见过的黑袍人正幽幽望着她。
空气中有海风吹来,又是那股腐朽的气味,她皱了皱眉,看向高台,赫连缨神色如常,好似并没有嗅到这股异常的气味。
林七竹疑惑,难道是她的嗅觉出问题了?
思忖间,那名黑袍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一双漆黑的双眼一动不动打量着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不等她开口,周边已经燃起一圈火焰。她蓦地抬头,道:“赫连缨答应过不杀我!”
然而那黑袍人没有理会,只是紧紧盯着她。旁边的黑袍人们开始跳舞,口中念念有词。
这样的舞蹈和唱词,和鹤拓一些祭祀形式有相同也有差异,让林七竹更加确定他们就是一群巫觋。
火焰灼热,林七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体内翻江倒海一般的痛苦,然而伴随着这股痛苦,她被此地阵法压抑的灵力却复苏了些许,只是很少很少,犹如池塘中流出了一股细泉。
忽然,林七竹在火海中的身影僵住,一道白色的月轮从她的身体中闪现。为首的黑袍人看到这一幕,缓缓瞪大眼睛,然而那月轮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重新消失在空气中,林七竹的身子也颓然倒地。
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座翠绿环抱的山亭里了。
赫连缨坐在旁边,手里正捏着个杯子,仰头呷了口酒,听到声音,斜睨了她一眼,道:“醒了就自己起来,别装死。”
林七竹怔了怔,撑着地面自己爬起来。
她先翻起袖子查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被灼伤,赫连缨见她这幅样子,嗤笑道:“不用查看了,那是山精之火,烧不伤人,只会让人在极限时直接化为水汽。”
他似乎觉得很了不起,提起这东西时还有些得意。
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捋了捋微乱的发鬓,理好裙摆,勉力坐好,她压抑着怒气,转头看他:“魔尊大人今日是什么意思?”
赫连缨看着这片森林。并不看她,笑道:“你看这片林子,葱葱郁郁的,可真好看。”
林七竹怒视着他:“赫连尊上!”
赫连缨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道:“西洲已经很多年不见这样的树木了。”